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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宴起

我是弱美人他是美猴王

潇湘馆内,贾宝玉立在竹影之下,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茫然无措:“林妹妹,我心里自然是……”

林黛玉却微微侧过身子,垂眸抚过腕间玉镯,浅浅一笑,将他未尽的话拦了回去:“不必急着说出口。嘴上的心意最是轻巧,我想要的从不是几句甜言。”

一阵晚风穿过窗棂,吹得案上诗笺轻轻翻飞。

她方才服下孙悟空赠予的灵丹,郁结已久的肺腑舒适许多,脸色虽依旧清瘦,眼底却不再是往日凄凄然的悲凉,多了一份通透的笃定。

贾宝玉看着她陌生又沉静的模样,心口一阵发慌。

往日黛玉总是为他垂泪、和他拌嘴,喜怒哀乐全然挂在面上,如今这般淡淡的疏离,反倒叫他手足无措。

“我明白你的顾虑,”贾宝玉上前半步,想要去拉她衣袖,手伸到半空又怯生生收回,“只是老太太疼你,我又怎舍得……”

“舍得舍不得,原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

林黛玉抬眼望向窗外摇动的湘竹,“这荣国府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二人。你只看得见大观园的风花雪月,看不见暗处的刀。”

贾宝玉还要再辩。

院外紫鹃轻步进来回话:“姑娘,方才管家奶奶遣人来传话,说再过几日薛姨妈与宝姑娘就要进府,太太吩咐,要大摆宴席接风,各处院落都要收拾妥当。”

林黛玉眉尖极轻地一蹙,转瞬便化开,只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按例打点便是。”

贾宝玉听见“宝钗进府”四个字,先是一怔,随即心头纷乱。他怎会不懂王夫人的心思,这场接风宴哪里是单纯待客,分明是要借着日日相见,将宝钗推到众人眼前。他匆匆同黛玉说了一句“我先回去,改日再来看你”

便心神不宁地离开了潇湘馆。

待到贾宝玉走远,潇湘馆归于安静。

紫鹃替林黛玉合上窗,低声道:“姑娘,太太这般大张旗鼓接宝姑娘进来,明眼人都晓得用意。”

林黛玉端起桌上清茶,轻轻吹开浮叶,唇角漾开一抹冷然的笑意:“王夫人要摆宴,那我们便好好看着。宴席之上,人多眼杂,最容易生出风波。只是她不知道,有些谋划,未必能如她所愿。”

另一边,王夫人的院中。

周瑞家的垂手立在一旁,低声回话:“太太,宴席的采买已经吩咐下去,戏班子也定好了,连老太太跟前都已经递了话,老太太听说是宝姑娘来,也是欢喜的。”

王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郁结的神色舒展几分,指尖摩挲杯沿:“很好。宴席之上,多让宝钗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宝钗性情稳重周全,嘴甜懂事,时日一久,老太太心里自然会有掂量。”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潇湘馆那位,身子本就孱弱。宴席人多嘈杂,若是宴上有什么不妥……也怪不得旁人。”

周瑞家的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太太思虑周全。只是……要不要再防着些别的变数?”

王夫人冷笑一声:“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困在这潇湘馆里,还能翻出多大风浪?等宝钗常住在府里,宝玉的心,迟早会转过来。”

只是二人都不曾知晓,房檐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孙悟空抱着胳膊,将屋内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猴眼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好个王夫人,一场接风宴,还藏着这般心思。俺老孙既然应下护着林姑娘,这宴席,可不能让她随心摆布。”

晚风掠过屋檐,转瞬之间身影便消失不见。

数日后,荣国府张灯结彩,人声喧沸。

接风大宴设在大观园藕香榭,各处主子丫鬟尽数赴席。

薛姨妈携薛宝钗入府,宝钗一身淡雅衣裙,进退有度,一进门便先去拜见贾母,言语温顺,惹得贾母连连夸赞。

宴席之上,丝竹悦耳,佳肴满桌。众人推杯换盏,王夫人目光频频落在宝玉与宝钗身上,看着二人言笑交谈,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她抬眼往黛玉的席位望去,却见黛玉安安静静坐在一侧,浅酌清茶,神色淡然,不抢话、不悲戚,好似眼前热闹喧嚣,都与她无关。

王夫人微微皱眉,心底暗自诧异:往日若是见宝玉同宝钗说话,黛玉总要面露郁色,今日怎的这般平静?

正思忖间,忽听得戏台之上,锣鼓一响,正准备开戏。

可下一刻,满园的灯火猛地轻轻晃了一晃。

一阵淡淡的异香,悄无声息顺着晚风,飘入藕香榭……

异香轻飘飘漫过藕香榭的杯盘盏碟,淡淡的甜腻气息混着酒香,旁人只当是席间熏香,并未放在心上。

唯有林黛玉鼻尖一动,心口微微发闷,那股熟悉的滞涩感顺着经脉慢慢往上涌。

她不动声色放下手中茶盏,垂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

先前险些中招的滋味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王夫人果然不肯罢休,竟将手脚做到了贾母在场的大宴席之上。

席位上手执酒壶劝酒的丫鬟,脚步刻意往林黛玉座边靠近,笑意恭顺:“林姑娘,太太吩咐,特意给您备了一盏桂花酿。”

酒盏莹白,酒液泛着温润的蜜色,香气浓郁,那害人的药,便溶在了这美酒之中。

王夫人坐在主位,眼角余光一直盯着这边,面上依旧是慈和的笑意,只静静等着。

只要林黛玉饮下这杯酒,当着满府众人的面旧疾复发,便可说成是她身子本就孱弱,宴席劳累引发咳喘,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贾宝玉坐在宝钗身侧,本还同宝钗说着戏文,眼角瞥见那盏递到林黛玉面前的桂花酒,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跳,正要起身开口。

忽的一阵穿堂风凭空而起,吹得藕香榭帐幔翻飞,桌上烛火忽明忽暗,满堂宾客皆是一惊。

“哎呀,这风好生古怪!”席上夫人丫鬟纷纷抬手护住烛台。

风不是从园子里来的,是自房梁之上卷落。谁也不曾看见,暗处一只毛茸茸的手,指尖轻轻一弹,一粒极小的石子精准打在那丫鬟手腕。

“啊!”那丫鬟手腕骤麻,手一松,莹白酒盏“哐当”摔在青砖地上,酒液四下飞溅。

酒渍落到阶前一株秋菊上,方才还盛放的花儿,不过片刻,花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边缘发黑卷曲,转瞬枯败。

满座瞬间安静。

宝钗眼尖,最先看见阶前枯掉的菊花,眸色微沉,不动声色敛了笑意。

贾母手抚拐杖,眉头深深皱起:“好好的酒,摔了便摔了,怎的沾到花草上,花即刻就枯了?”

王夫人脸色猛地一变,强自镇定开口:“许是这酒里桂花糖分太重,腌坏了花草……不过是一桩小事,不必大惊小怪。”

“小事?”

一个清亮洒脱的声音凭空响在厅中。

众人慌忙四下张望,却看不见说话之人。孙悟空隐了身形,立在廊柱阴影里,声音悠悠传遍藕香榭。

“美酒浇花,花开愈艳,何曾见过沾酒便顷刻枯死的?这酒里面,怕是掺了别的好东西。”

话音落下,空中忽地飘下来几片碎纸,悠悠落在王夫人面前的桌案上。

正是周瑞家的前去寻术士买药时的字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药料功效,能叫人肺腑郁结,旧疾难愈。

周瑞家的一见那张纸,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满堂宾客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贾母看向王夫人,眼神不复方才的温和,沉沉开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夫人只觉得浑身发冷,强撑着辩解:“老太太,这是凭空捏造的东西,不知是哪里来的妖人作祟,故意在宴席上搅闹!来人,快快驱邪……”

“驱邪?”那声音轻笑一声,“害人的人就在席间,不去查害人的药,反倒要驱俺老孙?”

孙悟空不再遮掩身形,金光一闪,一身锁子黄金甲立在藕香榭廊下,火眼金睛直直望向王夫人。满堂的丫鬟夫人哪里见过这般模样的人物,吓得连连后退,不少人惊呼出声。

宝玉猛地站起身,又惊又喜:“是孙大圣!”

孙悟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

声音朗朗:“俺老孙今日来,不为别的。只告诉诸位,潇湘馆林姑娘,是俺护着的人。谁再暗地里下毒手耍阴招,休怪俺不客气!”

他抬手一挥,一阵清风卷过,方才弥散在厅中的甜腻异香尽数消散。

林黛玉只觉得胸口闷堵一扫而空,长长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廊下的身影,眼底浮起浅浅笑意。

王夫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薛姨妈坐在一旁,暗自叹气,没有出言帮腔。宝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思绪。

贾母扶着拐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宴席闹到这般地步,也散了吧。周瑞家的,先押下去问话。”

大宴草草收场。

宾客三三两两匆匆离去,大观园里张灯结彩的热闹,此刻只剩一片狼藉。

待众人尽数退去,一阵风过,孙悟空现出身形走到她面前。

“方才这一关算是过了。只是王夫人此人心思深沉,今日当众折了脸面,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林黛玉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轻轻点头:“我知晓。

躲过一次暗算,躲不过长久的算计。

她如今手里还有一张王牌,便是宝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孙悟空摸了摸下巴,猴眼一转,笑道:“她想耍花样,俺便陪她好好玩玩。只是俺好奇,方才宴席之上,宝玉频频望向你,你为何始终淡然,不曾多看他一眼?你心里,当真已经放下他了?”

林黛玉低头看着地上破碎的酒盏残片,唇角浮起一抹淡而怅然的笑:

“不是放下,是我终于明白。他护不了我。”1

段评

不够看啊,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