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用

小黑今天很认真。

他对着铜镜练了半个时辰——不是法术，是造型。披风今天换了一件收腰的，墨黑色的，领口镶了一圈暗纹，系带勒在腰间，把本来松松垮垮的轮廓收出一点少年人的薄韧。头发昨天洗了，今天用他娘的桂花油抹了，黑得发亮，左耳上方编了一股细辫，垂在肩头，跟眼罩同侧。

他对着镜子侧了侧脸。淡蓝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抿一下又松开。

"……还行。"

尾巴在身后甩了一圈，他按住它："别闹，今天得正经点。"

今天是正经的日子。他打算翻窗进去，不撞头，不挂披风，落地无声，摆个造型，然后——

然后他还没想好。书里写的是"狐妖立于窗前，含笑不语，书生自乱阵脚"。他觉得可以试试。

申时三刻，蓝府后院。

他绕着墙根走了一圈，找了个矮一点的位置，踩着墙角那棵歪脖子树蹬上去。这次没撞头。利利索索翻进窗台，单手撑住，一条腿曲着踩在窗沿上，另一条腿垂下来，淡蓝眼睛微微眯起，眼罩歪到刚好露出半只眼睛的角度。

书房里烛火没点，申时的天光从窗子斜进来，铺了半张书案。小蓝坐在案前，手里一支笔，正写到最后一划。

没抬头。

小黑保持着造型，等。

笔搁下了。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小蓝吹了吹纸面，才把笔搁进笔架。

"今天没撞头？"

小黑造型僵了三分之一。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撞了？"

小蓝抬手收拾笔架，银灰色的眼睛没看他："窗框上有灰印。昨天那块少了一块。"

小黑低头看了眼窗框。确实，昨天额头蹭的那块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我、我今天比较稳。"

小蓝这才转过脸来。蓝发今天半挽着，几缕散在颊侧，银灰色的瞳孔从他脚上慢慢看上来——靴子，裤腿，披风系带，胸口，领口，脸，眼罩，辫子。

很慢。像在验货。

小黑被看得头皮发麻。耳朵在头发里顶了一下，他使劲压回去。

"穿这样，又从话本子里学的？"

小黑低头拽了拽披风领子："……好看吗？"

小蓝没答。视线落在他腰间那根系带上，停了两秒。

"过来。"

小黑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靴跟磕了一下地砖，响了一声。他走过去，尾巴在披风底下甩得快，拍着后腰。

小蓝抬手。

指尖勾住他披风领子，往下拉了拉。领子刚才翻起来压着耳朵了，一只黑耳朵尖红通通地从头发里露出来，毛还支棱着。

"藏好。"

手指擦过耳尖的时候小黑整个人抖了一下。那根手指骨节分明，凉的，带着墨香，从耳尖上轻轻掠过去，像碰了一下又像没碰。

小黑耳朵猛地抖了三下。尾巴在披风底下甩飞了，啪地打翻了桌角那杯凉茶。

杯子倒下去的时候小黑和书生同时看了过去。

茶水淌了一桌角，往砚台那边洇。

小蓝看了一眼，没擦。银灰色的眼睛转回来，落在他脸上。

"……魅惑术，练得怎么样了？"

小黑嗓子发紧："还、还行。"

"对我用一次。"

"啊？"

小蓝靠回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蓝发从肩头滑下来铺了一片。他微微偏头，银灰色的瞳孔半阖着，像在看书，又像在等什么。

"不是来实践的吗。来。"

小黑站着没动。

"……现在？"

"现在。"

小黑咽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定。深吸一口气，气息往下沉——丹田，对，丹田。他娘教的，念诀的时候眼睛不能眨。

他盯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开始念诀。

第一句出口的时候声音还有点抖。第二句稳了。第三句——

第三句是什么来着？

书里写的是"凝神注目，念三、四、五……"还是"凝神注目，气沉丹田，念四、五……"

小蓝看着他。

看着他淡蓝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散掉，看着他眼罩底下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眨了。他娘说不能眨的。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耳尖红得快滴血。

"忘了？"

"……第四句是什么来着。"

小蓝没说话。他伸手，拇指按在小黑眉心，轻轻一推。

指尖凉的。带着墨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味。按在眉心上那一小片皮肤，像点了一颗痣。

"回去再背背。"

小黑腿软了一下。不是术法反噬，是他自己站不住了。

小蓝手收回来，拿起案上那张写完的纸，吹了吹，搁到一旁晾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茶打翻了，擦一下。"

小黑愣愣地站在原地。尾巴在披风底下卷成一团，耳朵抖个不停。

他弯腰去擦桌子的时候手还在抖。小蓝没看他，翻开了另一本书。

擦完桌子小黑没走。他站在案边，手指攥着抹布的边角。

"……公子。"

"嗯。"

"你让我对你用魅惑术，是不是……"

小蓝翻了一页书。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故意的。"

银灰色的眼睛从书页上方看过来，看了他一眼。

很短。但小黑觉得那一眼把他从头到脚剥了一遍。

"你猜。"

小黑耳朵又红了。

他转身往窗台走的时候小蓝又叫住他。

"明天别翻窗了。"

"……啊？"

"走门。后院门没锁。"

小黑愣在窗台上。

"……哦。"

他翻出去的时候这次又撞了一下头。窗框上那块灰印又深了一点。

小蓝在书房里听见闷响，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但这次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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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

再睡个回笼觉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