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小黑他娘教完法术的时候天刚擦黑。

"魅惑术是最后一道，听好——气息沉到丹田，念诀的时候眼睛不能眨，对方若是有修为的人会反噬，所以你现阶段只能对普通人用。听懂没有？"

小黑蹲在蒲团上点头，眼罩底下的那只淡蓝色眼睛微微一亮："听懂了听懂了。"

"复述一遍。"

"气息沉丹田，念诀不眨眼，不能对有修为的人用——"

"对普通人。"他娘敲了一下他脑门，"你当这是闹着玩的？用岔了伤的是自己。"

小黑捂着脑门"嗷"了一声，头顶两只黑耳朵在头发里一拱一拱的。他娘看见耳朵又冒出来了，叹了口气："收好。在外面别让人瞧见。"

"知道了——"

"每天练半个时辰，我回来考你。"

门一关，脚步声远了。

小黑从蒲团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黑尾巴从后腰钻出来甩了两圈。半个时辰……那才多久啊，他早就会了。

他娘走后屋里安静下来。他百无聊赖地在屋里转，尾巴扫过书架，带下来一本封皮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捡起来一看——《狐仙艳遇录·人间书生篇》。

翻开第一页：

"书生者，面白如玉，身姿挺拔，性端方而内闷骚。狐妖当以柔克刚，先以言语撩之，再施魅惑术，三步可成——"

小黑耳朵竖起来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一页一页翻下去，黑尾巴越甩越快。书里画了图——书生长什么样、狐妖该怎么站、第一句话该怎么说、眼神该怎么放。

"久闻公子才高八斗……"

他对着铜镜练了一遍，眼罩一歪，淡蓝瞳孔眨了眨。

"……今日特来相会。"黑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地面。

他要去人间。

翻窗出去的。耳朵使劲往头发里压，尾巴塞进裤腰里绕了三圈，外面罩一件从他娘衣柜里顺的披风——太大了，下摆拖地，他拎起来踩着跑。

街上人多。他东张西望，找书生。

书里说书生在书院、在河边、在茶楼。他跑了三个地方，没找着。第四个——学堂外头，放学的钟声刚响。

一群穿青衫的少年涌出来。

小黑站在巷口，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淡蓝色眼睛从人群里一个一个扫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最后出来的那个，身量比别人高出半个头，蓝发——不是染的，是天生的那种浅蓝，日光底下泛着银光，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面白如玉，眉目疏朗，银灰色的瞳孔扫过来时像冰面反了一下光。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只微微点头，嘴角连个弧度都没有。

小黑心脏跳快了一拍。

找到了。

他攥紧披风领子，咽了口口水，脑子里开始翻那本书——第一句台词是什么来着？

"小生……不，小仙……有礼了……"

他跟着小蓝走了两条街，手心出汗。耳朵在头发里顶出一个小包，他使劲按下去。

小蓝拐进一条巷子，走到一户大宅门前，抬手敲门。

小黑躲在墙后面，黑尾巴在披风底下甩得停不下来。

明天。明天申时。他还会出来。

第二天申时，小黑准时蹲在学堂对面的茶摊边上。

披风换了一件短的，利索多了。耳朵压得死死的，尾巴绕了三圈，台词背了八遍。

放学的钟响了。

小蓝还是最后一个出来。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衫，蓝发比昨天散一些，几缕垂在颈侧，银灰色的眼睛看着路，没看别处。

小黑从茶摊后面走出来，清了清嗓子，迎上去。

"这位公子——"

小蓝停步，低头看他。

银灰色的瞳孔平平淡淡扫过来，落在小黑脸上，停了两秒。

小黑嗓子紧了一下："小、小仙有礼了。久闻公子才高八斗，今日特来……请教诗文。"

最后四个字是临时改的。书里写的是"相会"，嘴自己拐了个弯。

小蓝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

"请教诗文？"

"对。"

"你带着披风，三月的天，不热？"

小黑一僵。手攥紧领子："不、不热。我体质特殊。”

"嗯。"

小蓝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小黑愣在原地。

没赶他。就一个"嗯"。

他拔腿追上去："公子！公子留步！"

小蓝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

"公子明日还来学堂吗？"

"来。"

"那、那我明日还来请教！"

小蓝侧了一下头，银灰色的眼睛余光扫过来，很轻地——

"随你。"

——————.

还没写过蓝劳，所以凑合看吧。

————————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

小黑每天申时准时出现，台词从照着书背变成半背半编，再后来干脆不背了，就跟着小蓝走那条回家的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小蓝从不主动搭话，但也从不说"别跟着我"。

第七天，小黑尾巴在披风底下不小心露了点，甩了一下被小蓝看见了。

小蓝银灰色的眼睛看了一眼，没问。

第八天，小黑的眼罩不小心蹭掉了，淡蓝瞳孔露出来，小蓝看了一眼，说："你眼睛有疾？"

小黑："……对。有疾。"

第九天，小黑翻窗进蓝府后院，被蓝夫人撞见。

蓝夫人端着茶站在廊下，深蓝长发挽得端正，靛蓝色的眼睛低低看着他。

小黑僵住。

"你就是天天跟着我家蓝儿那个？"

"……是。"

"进来喝杯茶吧，站着像什么话。"

小黑："？？？"

再后来就是三更天那晚。

小黑跟娘说"练功"练到太晚，其实是在蓝府墙根底下蹲着。他想翻窗进去——之前都是从后院门溜进去的，今天想玩点刺激的。

结果翻窗的时候撞了头，披风挂住窗框，整个人卡在窗台上，两只黑耳朵弹出来，黑尾巴甩出来，狼狈得要命。

书房里烛火快烧到底了。小蓝还在灯下看书，蓝发从肩头滑下来几缕，银灰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他。

小黑手忙脚乱按耳朵，按一只弹一只。

"……公子，你听我解释。"

小蓝放下笔，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耳尖。

小黑从耳朵尖红到尾巴根，淡蓝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下来。别挂在窗台上，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