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神

他走到女子身前，还未开口，目光便被她眉间那一抹红色印记牢牢攫住。

那印记形如火焰，又似花钿，隐隐透着灵光，衬得她那张覆着旧痕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妖异与熟悉。他心中莫名一悸，像是有什么被深埋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快得抓不住，转瞬即逝。

他定了定神，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放缓了声音道：“姑娘家住何处？我派人送姑娘前去医治，再送姑娘回家。”

女子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她的眼瞳极黑，黑得像是没有底，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家是什么？”

语出惊人。

一旁那个十几岁的小厮忍不住笑出了声：“姑娘这话倒有意思，没有家的话，那姑娘从哪里来的？”

女子再度摇头，神情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刘清澜微微蹙眉，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掠过——那些旧痕，那道印记，那双空茫的眼。他沉默了一瞬，又问道：“你可是先前受过什么伤，记不得事情了？”

女子想了想，还是摇头。

刘清澜不再追问。他向她伸出胳膊，宽大的玄色衣袖垂落下来，遮住了整条手臂，什么也看不见，只留一截修长的手指和一方衣袖递到她面前。

“请姑娘先起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带你去医馆。”

医馆不大，药香弥漫。老大夫须发花白，眯着眼号了脉，又俯身仔细检查了女子的脚踝，捏了捏骨缝，最后直起身来，朝刘清澜拱手道：“刘公子，这位姑娘只是伤到了脚踝，骨头无碍。我这就开几副药，只要好好歇息，不出几日便能痊愈。”

刘清澜点了点头，目光却未从女子身上移开。她坐在医馆的长凳上，粗布衣裳沾了尘土，面上旧痕斑驳，偏偏眉间那抹红色印记鲜明夺目，衬得她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像是蒙尘的明珠，被谁恶意丢进了泥里。

那小厮凑到刘清澜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讥诮：“公子，这姑娘装失忆倒也是新招，比前头那两位要厉害多了呢。”

刘清澜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却让小厮立刻闭了嘴，缩着脖子退到一旁。

女子扶着长凳缓缓起身。脚踝一触地便钻心地疼，她身子晃了晃，却咬着牙一步步往门口挪去。布鞋踩在门槛上险些绊倒，她伸手扶住门框，指节发白。

刘清澜几步跟上，在她身后站定。

“姑娘要去哪里？”

女子望着街面。日光白晃晃地铺在青石板上，行人来来往往，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追逐嬉闹，妇人挎着竹篮讨价还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她却立在门框里，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满眼皆是茫然。

自己要去哪里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布鞋尖。左不过，回那山头的山洞里罢了。那个潮湿阴暗的洞穴，藤蔓垂落，除了她，连虫蚁都懒得光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