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木楼旅馆的木门被最后一个人轻轻合上,门板发出沉闷的“吱呀”一声,隔绝了巷内渐渐衰减的市井喧闹。铜钟悬在大堂斑驳的木梁之下,钟摆缓缓摇晃,滴答、滴答,每一声都重重敲在众人心头。距离九点只剩一小段时间,他们围坐在大堂几张拼在一起的木桌旁,决定先解决眼下最紧要的问题——副本规则明令白昼街市不可说出本名,若是被巷子里的陌生人询问身份,绝不能吐露真名,要用提前想好的代号应答。但小队内部之间,互相交谈依旧可以直接喊彼此的本名,不受这条限制。
“咱们内部之间正常叫名字没问题,”猫三令率先开口,思索片刻给自己定下代号,“但只要是这条街巷里的陌生人向我们问话,问我们是谁,就必须报代号,我叫云逍。”
玫瑰垂着眼,左眼血色,右眼浅金,平静开口:“我叫银刃。”这个代号冷冽利落,契合她强悍的实力,她心里清楚自身潜藏的力量异变,银刃二字,便是她对抗纸邪的锋芒。
鼠吱吱晃了晃脑袋,鼠须轻轻颤动,他擅长解析规则,反应机敏,说道:“那我叫识笺好了。”他挨着猫三令坐着,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犬小吉,两人素来是死对头。犬小吉耳朵支棱,能操控狂风,性子急躁,开口定下代号:“我就叫逐岚。”说完斜睨一眼鼠吱吱,依旧带着较劲的意味。
狼墨指尖轻叩桌面,狼族气质冷冽沉稳,代号是隐朔。他心思缜密冷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默默记下每一个代号。南宫星雨站在阴影之中,袖底银丝微微舒展,代号牵络,大半注意力依旧落在玫瑰身上,安静旁观,不急于出手。
狐克尼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心思藏于眼底,代号清辞。他不动声色打量同伴,悄悄揣摩每个人的行事风格。兔耳茸长长的兔耳竖得笔直,指尖悬浮细碎金属薄片,代号金穗,随时做好防御的准备。羊绵绵紧紧挨着兔耳茸,性格柔软胆小,代号云絮,治愈异能时刻蓄势,准备随时救助受伤的同伴。
鹿十七目光下意识望向猫三令,习惯依赖同伴,代号念安。鹰长空独自靠在大堂角落,并不主动参与讨论,代号遥瞻,只淡淡报出代号便不再搭话,一心独自搜寻巷尾纸炉的线索。
代号全部商定完毕,众人低声默念几遍,互相再次确认规则:小队成员之间,照常呼喊真名;一旦遇到笺纸巷里的摊贩、路人这类副本里的陌生人盘问身份,就要报出代号,万万不可脱口说出本名,否则就会触发阴笺契约,引来纸人官员追捕。大堂的气氛越来越紧绷,窗外街边摊贩匆忙收拾货物,叫卖声一点点稀疏下去,路上行人步履匆匆,仿佛在躲避即将降临的黑夜。
铜钟的指针慢慢挪向九点。
“铛——铛——铛——”厚重的钟鸣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整条街巷。
当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瞬间,方才还人声鼎沸、飘着糖果甜香的笺纸巷,所有摊贩、行人骤然消失。喧闹毫无缓冲地戛然而止,耳边的吆喝声瞬间消散,长巷坠入死寂。唯有夜风卷起漫天黄笺,沙沙摩擦,成为街巷里唯一的声响。月光穿透云层,洒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摊位、店铺原样留在原地,却不见半个人影。
旅馆的窗纸轻轻颤动,外面传来轻叩窗棂的声响,声音模仿着他们熟悉的语调,一声声唤着方才定下的代号,引诱众人推开窗户走出去。
“云逍……银刃……开门看看。”
鹿十七听见呼唤,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起身,兔耳茸立刻伸手拉住他,羊绵绵吓得往兔耳茸身侧缩了缩。狼墨调动影子铺满窗户,探查窗外潜藏的东西。南宫星雨放出一缕银丝,贴着窗纸向外试探;狐克尼凝神,准备动用异能分辨声音真假。犬小吉指尖酝酿气流,随时吹散扑面而来的阴笺。鼠吱吱绷紧神经,只要触碰任何物件,就能立刻解析新的夜间规则。鹰长空走到窗边,夜瞳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寂静长巷两侧,一排排纸人官员静静伫立,纸糊的面孔毫无表情,在月色之下缓慢巡逻,等候有人打破规则。
玫瑰站起身,左眼血色、右眼浅金的瞳孔微微震颤,体内的力量隐隐躁动。她清楚,夜晚的笺纸巷里纸邪不再隐藏,一旦有人违反夜间禁令,那些纸吏便会立刻出动追捕。
旅馆之内,所有人屏住呼吸,听着窗外持续不断的诱哄声。他们暂时躲在这间木屋之内,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薄薄的木墙,根本无法长久隔绝纸邪的窥探。漫天飞舞的阴笺之下,无数替身幻象蛰伏在黑暗街巷,静静等待有人踏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