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试炼学院的异能理论课堂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响。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大半日光,仅有几缕微弱的光线,穿过高处狭长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教室,在老旧的木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光斑。可落在玫瑰与小队众人身上的这点微光,却丝毫无法驱散几人心底盘旋不散的寒意。
讲台上的导师正有条不紊地讲解幻境类异能的形成原理,逐条列举着过往国运试炼副本里出现过的各类拟态怪物,从虚影幻形到能够复刻神态记忆的替身魔物。导师口中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落在众人耳中,都不由自主地和镜屋副本那段惊魂的经历重叠在一起。
猫三令单手撑着下巴,表面看上去是在认真听讲,目光落在黑板的文字之上,实则他的余光一刻都没有停下,时不时悄悄扫过身旁的每一位队友。自从从镜屋副本活着归来之后,那份潜藏在心底的疑心,如同潮湿泥土里滋生的藤蔓,牢牢扎根在所有人心里,挥之不去。
他会下意识留意身边人极其细微的小动作,观察对方眨眼的频率,留意说话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在心底默默比对过往的习惯。哪怕是朝夕相伴、一同闯过数个副本的同伴,脑海里也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冰冷的念头:眼前这个人,会不会也是镜子里幻化出来的赝品?
小队其余几人的状态和猫三令相差无几。有人看似目不转睛盯着黑板,手指却无意识反复摩挲衣角,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侧头飞快瞥一眼旁边的队友,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戒备。他们不敢贸然伸手触碰同伴,不敢随意像从前那样说笑打趣,就连简单的搭话,字里行间都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谨慎。
镜屋里那个假玫瑰伪装得天衣无缝,谈吐、习惯、细微的神态几乎找不出半点破绽。仅仅靠着一面冰冷的古镜,她就完美顶替了真玫瑰,潜伏在众人身边许久,直到副本即将走到终点,才骤然撕下伪装发难。只要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脊椎缓缓向上攀爬。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走到尾声,导师收起厚厚的教案,简单交代完课后需要研读的资料,便转身离开了教室。随着导师离开,安静的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挪动、低声交谈的声响。小队几人没有立刻起身散开,而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慢慢围到玫瑰的课桌边。
之前从镜屋副本惊险脱身的时候,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绷在逃生之上,只顾着活着离开那片遍布镜面的囚笼,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好好问清楚玫瑰被困在镜子中的那段过往。大家只亲眼见到,在幻境的最后关头,玫瑰从镜子内部现身,伸手按住假玫瑰的肩膀,打断了对方吞噬众人的计划。可没人明白,被禁锢在镜面世界里的她,究竟是如何突破镜界的束缚,走到众人面前的。
队伍里一人率先开口,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玫瑰,镜屋副本的时候,你被困在镜子里面,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被假玫瑰拖入幻境,根本不清楚镜中世界发生了什么。”
其余几人停下呼吸,目光全部静静落在玫瑰身上,等待她揭开那段被镜面囚禁的真相。
玫瑰缓缓抬眼,漆黑的眼底还残留着被困镜中时那种无边无际的孤寂与冰冷记忆,她声音平稳,轻声道出镜囚世界残酷的底层规则。
“镜像想要踏足现实世界,核心条件就是替身。假玫瑰原本一直被禁锢在镜面之中,永远无法走出镜子来到现实,因为镜内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镜像生物想要挣脱镜面牢笼,必须抓到一个本体,一同囚禁在同一面镜子里。当镜中同时存在镜像与本体,本体就会成为镜像的替身。靠着这份替身绑定的力量,镜像就能挣脱镜面的桎梏,来到现实之中,本体则会被锁进镜子,顶替镜像原本被困的位置。”
她稍稍停顿,整理思绪,继续往下诉说。
“当初我下意识伸手触碰镜面,恰好踏入了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瞬间我就被拉入镜中,和假玫瑰困在同一面镜子内。我成了她的替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能走出镜子,潜伏在你们身边,伪装成我的模样。”
猫三令眉头微微一挑,瞬间抓住了这段话里最关键的信息,轻声追问:“那后面,假玫瑰发动幻境,把我们所有人都拉入镜子幻境里,这件事又怎么改变了局面?”
“没错。”玫瑰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可话语里藏着当时惊心动魄的博弈,“假玫瑰发动大范围幻境,将你们全部困入无数镜面构建的镜中世界。而其中一面镜子,正是囚禁我的那一面。当你们被关进这片镜面空间的那一刻,镜内不再只有我一个囚徒。新的囚徒到来,就形成了全新的替身关系。镜像的规则并不是单向的,既然本体可以作为镜像的替身,反过来,镜像囚笼里迎来新替身的时候,原本被困在镜中的本体,也能借由这个契机,冲破镜面走出来。”
“假玫瑰利用我,拿到了走出镜子的资格。可当更多人被拉入镜界,镜内的力量平衡被打破,我也拥有了挣脱禁锢的机会。所以,我才能从镜子里走出去,在她以为已经将我们全部困死在幻境中的时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打断她的计划。”
一番话说完,周遭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低头细细消化这套冰冷的镜界规则,心底的寒意愈发浓重。原来镜像替身的规则如此阴险狠戾,一旦被一同关进同一面镜子,替身的枷锁、囚徒的身份,随时都能发生调换。
猫三令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脑海里飞速推演这条规则,思索自己修改规则的异能能不能在下次再遇上同类镜像怪物时,提前切断这种替身之间的绑定。
“这么说来,只要被一同关进同一面镜子,替身的枷锁就会互换……这类镜像副本的陷阱,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其余队友面色凝重。上一次他们侥幸赢下镜屋副本,可这套残酷的替身规则,像一根细小却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所有人心里。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再遇上操控镜子的魔物,他们还能拥有这般好的运气。
窗外的风掠过院中的树梢,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明明众人早已离开镜屋副本,可镜面、替身、身份替换的画面,依旧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反复盘旋,久久无法散去。1
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读着特别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