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碎片

茶楼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敲打着“听雨轩”的雕花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张桂源的手还在流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人——或者说，同一个躯壳里的两个灵魂。

左然轻轻鼓掌，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看着张桂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张桂源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问

左然收敛了笑意，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在指尖翻转。

左然将铜钱拍在桌上

左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陈奕恒。

说完，左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一室清冷的茶香和那枚还在桌上旋转的铜钱。

……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

陈奕恒把自己关进了卧室，拒绝任何人打扰。张桂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那种钻心的疼痛似乎转移到了心里。

张桂源喃喃自语，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空洞。

如果代价是遗忘，他愿意吗？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解脱，可情感却在疯狂叫嚣着抗拒。

……

卧室内，陈奕恒躺在床上，陷入了深沉的梦魇。

又是那场雪。

漫天的风雪，像是要埋葬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第四世，边疆，断崖。

他穿着残破的黑甲，手里握着一把断刀，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黑压压的敌军。

对面的将领高声喊道。

阿烬笑了，满脸血污，笑得凄凉。

他回头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守护了十年的江山，有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那个人，为了皇权稳固，为了不被武将功高盖主，亲手赐下了这杯毒酒，这道圣旨。

阿烬轻声呢喃，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他猛地举起断刀，不是刺向敌人，而是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皑皑白雪，像极了盛开在雪地里最妖艳的牡丹。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灵魂飘在半空，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帝王。

那个有着和张桂源一模一样面孔的男人，站在城楼上，看着边疆传来的死讯，手中的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帝王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崩塌的绝望。他颤抖着捡起一块茶杯碎片，那是绘着牡丹的瓷片。

帝王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原来，那不是背叛。

那是一场为了成全彼此，却用最残忍方式表达的……双向牺牲。

……

陈奕恒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捂着胸口，那里痛得无法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背上，滚烫。

他颤抖着伸出手，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门被轻轻推开。

张桂源站在门口，显然是被惊醒的。他看着床上痛哭的少年，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想要抱住他。

陈奕恒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戾气或者迷茫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他看着张桂源，看着那张让他爱了四生四世的的脸。

脑海里的声音安静了。

那个总是叫嚣着要复仇、要杀戮的阿烬，在这一刻，选择了沉默。

*“画师，”* 阿烬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释然，*“看来，我们都错怪他了。这一世，交给你了。”*

那种时刻紧绷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拉扯感消失了。

陈奕恒深吸一口气，扑进张桂源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我在。”张桂源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陈奕恒埋在他胸口，闷声说道

张桂源身体一僵，随即眼眶发热。

他不知道陈奕恒具体看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个人，终于完整了。

张桂源吻了吻他的发顶

陈奕恒抬起头，看着张桂源，眼神温柔而缱绻。

陈奕恒擦干眼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陈奕恒握住张桂源的手，十指紧扣

张桂源看着他，笑了。

那是这几天来，两人脸上最轻松的笑容。

张桂源点头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反击，也开始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