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我按照萨满发的定位,打车到了南山路。
那家清吧叫"半醒",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小巷子里,门面很小,没有招牌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要不是知道地点,我根本注意不到。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十来个人。吧台后面调酒师在擦杯子,角落一台老式黑胶唱机转着不知名的爵士。舞台只有一张矮凳,一支立麦。
萨满坐在舞台旁边的卡座里,面前一杯威士忌,低着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没戴帽子,头发比上次见时稍微长了一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很轻,像火柴划过的光。
"来了。"他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我问。
"三年前,我刚来听潮阁那会儿,心情不好,一个人误打误撞走进去的。"他说,"后来就成了习惯。每周三晚上来唱两首,就唱给在场的几个人听。"
"那你平时都唱给谁?"
他想了想:"有时候是调酒师,有时候是老板,有时候就我一个人。"
"那今天,唱给我。"
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只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可说完,我发现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一直平静的水面下,忽然有一股暗流涌了上来。
"行。"他说。
他拿起吉他,走上那个小舞台。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小小的射灯打在他身上。调酒师识趣地把背景音乐关了,整个酒吧安静得只剩下黑胶唱针划过的细微沙沙声。
萨满坐在矮凳上,把吉他放在膝盖上,调了调弦。
"今天这首歌,不是我的原创。"他开口,声音比直播间里更轻,更近,"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乐队的,叫《夜航》。"
他抬起头,看向我。
"送给你。"
然后他唱了起来。
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在直播间里,他的歌声是隔着音响和耳机传来的,是经过处理的,是有距离的。可在这个只有十个人的小酒吧里,他的声音是直接落在空气里的,是带着呼吸的,是近的。
近到我能听清他每一个尾音的颤抖。
唱到副歌那一句"我在夜航里找你,你却在岸上等我",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梗住了。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唱下去。
可我看见了,他握吉他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整首歌只有三分钟。
唱完,他把吉他放下来,对着台下微微点了一下头,走回卡座。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调酒师端着两杯新调的酒过来,轻轻放在我们面前,没说话,又退回去了。那两杯酒的颜色很特别,一个是深蓝色,一个是暖橙色,像夜空和岸灯。
他在我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威士忌,没问我怎么样。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刚才那首歌,我练了三天。"
"为什么?"
"因为怕。"他说,"怕唱不好。直播间里唱砸了,几百万人看见就看见了,没什么。可今天,只想给你一个人听。"
我忽然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比任何情话都重。
"萨满,"我开口,声音有点涩,"你为什么选这首?"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夜航》唱的是夜航的人,和岸上的人。"他说,"我就是那个夜航的。一直在找,一直在飞,不知道岸在哪里。"
"那晚直播间,你走到光里的那一刻——"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我才发现,原来岸一直在那儿。"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个男人,真的每一句话都往人心最软的地方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