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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纸里的心事

四曜同陨

江逾白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他藏了整整两年,藏在一沓又一沓用完的草稿纸里,藏在公式与演算的缝隙之间,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

他的草稿纸,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正面永远是工整缜密的数理推导,步骤清晰,字迹利落,是学神该有的样子。可翻到背面,或是挤在边角的空白处,总会有一些与学习无关的痕迹。

有时是一个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名字——林知夏。

有时是寥寥几笔勾勒的侧影轮廓,弯弯的眉眼,垂落的睫毛,是他看了无数遍、刻在心底的模样。

有时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写了半句,又被重重涂掉,只剩下模糊的墨迹。

这些草稿纸,他从来不会随便丢。

用完一张,就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和那些重要的证件、资料放在一起。攒到一定数量,就带回家,锁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那是他独有的、隐秘的心事收藏。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藏下去,直到高考结束,直到他有足够的勇气,亲口告诉她。

可这一天,差点出了意外。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逾白在刷一套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压轴题难度不小,他演算了满满两页草稿纸,才终于解出答案。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眉心,随手把那两张草稿纸推到一边,拿起下一张试卷。

就在这时,林知夏轻轻拍了拍他的椅背。

"江逾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温柔,"你上次说的那本竞赛题集,能借我看看吗?我想找几道类似的题型。"

"嗯,在我书包里,你自己拿吧。"江逾白没有回头,随口答道,注意力还在面前的题目上。

林知夏点点头,伸手去拿他放在椅背上的书包。

书包拉链没有完全拉上,她伸手进去翻找,指尖触到了几本厚厚的习题册。她一本一本往外拿,动作很轻,怕弄乱了他的东西。

江逾白依旧低头刷题,没有在意。

直到——

"咦,这是什么?"

林知夏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江逾白猛地回神,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

只见林知夏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草稿纸。

那张纸他用了很久,正面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可背面——

背面的右上角,写着一个"林"字,只写了一半,就被他用笔重重涂掉了。可涂得再重,也依稀能辨认出那个字的轮廓。

更要命的是,纸的边角处,还有几笔极淡的线条,像是一个侧脸的轮廓。

那一刻,江逾白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指尖发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年的秘密,藏了那么久的心事,难道就要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揭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那张草稿纸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动作太快,太急,甚至带着一丝粗暴。

林知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错愕。

教室里有几个同学抬起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江逾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

他攥着那张草稿纸,指节微微发白,耳根在无人察觉的角度迅速泛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这张……写错了,没用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有多想:"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的。"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怀疑。

江逾白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原处。

可手心,已经沁出了薄薄的汗。

"没事。"他把那张草稿纸迅速折起来,塞进校服口袋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题集在最下面,你再找找。"

"好。"林知夏继续翻找,很快找到了那本竞赛题集,抽出来,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江逾白背对着她,僵坐着,久久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一切都完了。

如果她看清了那个字,如果她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

否认?撒谎?还是……承认?

他不敢想。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江逾白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试卷上,可脑子里,全是刚才林知夏拿着那张草稿纸的画面。

他太粗心了。

平时他都会把用过的草稿纸及时收起来,今天因为刷题太投入,随手把那张纸塞进了书包夹层,忘了锁好。如果不是她只看到了一个被涂掉的"林"字,如果她翻到了背面那些更明显的痕迹……

后果不堪设想。

下课铃一响,江逾白立刻起身,拿着那张草稿纸走出了教室。

他走到教学楼后面没人的楼梯间,靠着墙壁,缓缓摊开那张纸。

被涂掉的"林"字,在光线下依稀可辨。边角的侧脸轮廓,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能看出是她的样子。

他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那张纸,一点点撕成了碎片。

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不是因为他想放弃这份心意,而是因为——他不能冒这个险。

如果被她发现,如果她因此疏远他,如果连现在这样并肩同行的距离都保不住,那他宁可永远把这份喜欢,烂在肚子里。

碎纸被他拢在一起,扔进了楼梯间的垃圾桶。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走回教室。

回到教室时,陆野正趴在桌上和沈星辞闲聊,看见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去了趟洗手间。"江逾白淡淡回答,坐回自己的位置。

林知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忧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刚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江逾白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心跳又漏了一拍,迅速移开目光:"没有,你别多想。"

"那就好。"林知夏松了口气,弯了弯眼睛,继续低头看那本竞赛题集。

江逾白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的喜欢,只能藏在草稿纸里,藏在余光里,藏在无数个不敢回头的瞬间里。

连被她发现的资格,都没有。

沈星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江逾白一眼,又看了看林知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点破。

有些心事,注定只能属于一个人。

那天晚上,江逾白回到家,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摞着一沓草稿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公式,也藏着他不敢言说的心事。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翻到背面。

那里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希望高考结束那天,我能有勇气告诉你。"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抽屉轻轻关上,锁好。

窗外,夜色深沉,秋风吹得梧桐叶簌簌作响。

少年的心事,藏在抽屉里,藏在草稿纸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他以为,只要藏得够深,就不会被发现。

他以为,只要等到高考结束,一切就会有答案。

可他不知道,命运从来不会按照他的剧本走。那些他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揭开的心事,终有一天,会以最惨烈的方式,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