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同亮，岁月如安

深秋的夜，来得越来越早。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喧闹的人声渐渐散去，整座校园很快沉入静谧的夜色。唯有高三（2）班的教室，还亮着一盏灯。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空旷的走廊上，像深夜里唯一的灯塔。

四人没有走。

四张课桌拼在教室中央，堆满了试卷、教辅、草稿纸，还有四个冒着热气的水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首独属于高三的夜曲。

江逾白坐在最里侧，面前摊着一沓竞赛真题。他的速度很快，别人需要半小时才能解出的压轴题，他十几分钟就写完了完整步骤。可他没有停，写完一道，立刻翻到下一道，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专注得像在和题目较劲。

他最近给自己加了量。

保送初选在即，他想把所有能刷的题型都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想和林知夏，和沈星辞，和陆野，去同一座城市。

这个念头，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却比任何目标都要坚定。

林知夏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语文和英语的错题本。她做题很慢，却很细，每一道错题都会工工整整地抄下来，标注错误原因，再写下正确的解题思路。字迹清秀，条理分明，像是一件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

她偶尔会停下来，揉一揉酸涩的眼睛，然后继续低头书写。

她的成绩在四人里不算最拔尖，想要跟上他们的脚步，去同一座城市，她需要比别人更努力。这个念头，她也从未说出口，却默默体现在每一个深夜里。

沈星辞坐在侧边，面前摊着各科的试卷。他做题不紧不慢，却效率极高，每科分配的时间恰到好处。他偶尔会停下来，抬头看看另外三人，确认大家都在状态，才重新低下头。

他是四人里最懂得劳逸结合的一个。

可今晚，他也破例留到了这么晚。不是因为题做不完，而是因为——他想多陪他们一会儿。

最近暗流涌动，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只有在这样的深夜，四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刷题，他才能暂时放下那些算计和防备，享受片刻的安稳。

陆野坐在最外侧，面前的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放："这道物理题什么鬼啊，我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知夏抬起头，轻声说："哪道？我看看。"

陆野把试卷推过去，指着最后一道大题："就这个，受力分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知夏俯身看了一会儿，指尖点在题干上："这里，你漏了一个摩擦力的方向。应该是沿斜面向上，不是向下。"

陆野愣了一下，重新看题，猛地一拍脑袋："靠，我怎么这么蠢！这么明显的错误都没看出来！"

"不是蠢，是太急了。"林知夏弯了弯眼睛，"慢慢来，别急。"

江逾白没有抬头，却淡淡开口："受力分析先画隔离图，不要凭感觉。"

"知道了知道了。"陆野 grumble 了一句，却乖乖地重新拿起笔，按照他们说的方法，一步一步重新演算。

沈星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两年里，重复了无数次。

陆野总是最先喊累、最先抱怨的那个，却也是最能坚持的那个；江逾白话最少，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点出问题的关键；林知夏永远最有耐心，一遍遍帮他们梳理基础；而他自己，负责把控节奏，在大家都累的时候，说几句笑话活跃气氛。

四个人，四种性格，却奇异地契合在一起。

像四块拼图，缺了任何一块，都不完整。

夜越来越深。

教室里的暖气已经停了，深秋的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林知夏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搓了搓手。

江逾白余光瞥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椅背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

林知夏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他已经重新低下头刷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指尖触到外套上残留的体温，心里暖暖的。

沈星辞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有点破。

陆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终于解出了那道物理题，兴奋地一拍桌子："做出来了！终于做出来了！"

"小声点，别吵到别人。"沈星辞笑着提醒。

"这教室里就咱们四个，吵到谁啊。"陆野嘿嘿一笑，把试卷举起来，"你们看，答案对不对？"

江逾白扫了一眼，微微颔首："对。"

"耶！"陆野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像个得了糖的小孩。

林知夏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一刻，所有的压力、疲惫、暗流、猜忌，都好像被这盏暖黄色的灯隔绝在了外面。

只有四个少年少女，在深夜的教室里，并肩刷题，互相扶持，为了同一个模糊却坚定的未来而努力。

沈星辞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盏灯，忽然轻声说："你们说，以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三人都停下了笔。

"以后啊——"陆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一脸憧憬，"以后我们肯定都在同一座城市，住在一起，或者住隔壁。周末一起出去玩，节假日一起回来看看。我要赚大钱，请你们吃遍全城的好吃的。"

"就知道吃。"沈星辞笑着摇头。

"那你呢？"陆野反问。

沈星辞想了想："我啊，我想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不用太忙，有时间和你们聚聚就行。"

"知夏呢？"陆野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声音很轻："我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不管做什么，只要我们四个还在一起，就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逾白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知夏脸上，灯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移开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会的。"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一个承诺。

"对，肯定会的！"陆野一拍桌子，"咱们四个，永远在一起！"

四人相视一笑，重新低下头，继续刷题。

笔尖的沙沙声再次响起，暖黄色的灯光把四道身影笼罩在一起，温暖而明亮。

这一刻，青春看起来盛大又安稳，像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他们以为，只要这样一直走下去，就能永远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深夜的灯火再亮，也照不到暗处正在滋生的裂痕。他们不知道，此刻的温暖有多真实，未来的破碎就有多惨烈。

窗外，夜风呼啸，梧桐叶簌簌落下。

一盏孤灯，四个少年，一段看似永远安稳的岁月。

而命运，已经在暗处，悄悄翻开了下一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