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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星下,一诺不散

四曜同陨

处分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级都炸了。

白纸黑字,红章醒目——高三(2)班陆野,因在校外与社会人员发生肢体冲突,给予记大过处分,计入档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上午就传遍了整栋教学楼。

有人幸灾乐祸,说陆野平日就张扬跋扈,早晚会出事;有人暗自惋惜,说这么好的成绩,背了处分,保送名额怕是悬了;也有人议论纷纷,猜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动手。

只有四人小团体里的人,知道真相。

事情发生在前一天傍晚。

放学路上,陆野和沈星辞走在前面,江逾白和林知夏跟在后面。经过一条小巷时,几个校外的社会青年拦住了一个低年级的学弟,索要财物,言语粗鄙,推推搡搡。

那学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书包,不敢反抗。

周围的路人纷纷绕行,没人愿意惹麻烦。

陆野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陆野,别冲动。"沈星辞立刻拉住他,低声提醒,"那边人多,我们先报警。"

"等警察来,那小孩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陆野甩开他的手,语气坚决,"我看不下去。"

他大步走过去,挡在学弟身前,冷冷看着那几个青年:"放开他。"

对方人多势众,根本没把一个学生放在眼里,出言不逊,推搡之间先动了手。陆野性子刚烈,哪里忍得住,当场就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沈星辞想拦已经来不及,只能冲上去帮忙。江逾白冷静地掏出手机报警,林知夏护着那个学弟退到安全的地方,急得眼眶发红。

混乱中,陆野挨了好几拳,嘴角都破了,可他硬是没退半步,死死护着身后的学弟和同伴。

直到警笛声响起,那几个人才仓皇逃窜。

事情闹到了学校。

被救的学弟家长送来锦旗,千恩万谢。可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在校外参与斗殴,不管起因是什么,都要按校规处理。

陆野一个人把所有责任揽了下来。

他说人是他先动的,和沈星辞无关,和另外两人更无关。

于是,处分只落在了他一个人头上。

教室里,陆野趴在桌上,嘴角还贴着一块创可贴,脸上青了一块,看起来有些狼狈。可他满不在乎,还在笑嘻嘻地和旁边的人开玩笑,仿佛那张处分通知跟他毫无关系。

林知夏走过来,把一盒消肿的药膏放在他桌上,轻声说:"这个化瘀效果好,你记得涂。"

"谢啦知夏。"陆野拿起药膏看了看,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都这样了还笑。"林知夏无奈,眼底满是心疼,"你怎么就不能等一等,非要自己冲上去。"

"等不了。"陆野耸耸肩,语气坦荡,"那小孩被欺负成那样,我要是装作没看见,我晚上睡不着觉。"

江逾白走过来,把一份整理好的笔记放在他桌上,声音清冷:"这两天的课,重点都标出来了。处分的事,我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记都记了。"陆野满不在乎,"不就是个处分嘛,又不会少块肉。"

话虽这么说,可所有人都清楚,高三背记大过处分,意味着什么。

保送名额,基本无望了。

沈星辞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他心里最不好受——那天他也在场,也动了手,可陆野硬是一个人把责任全扛了。

"陆野,你不该一个人揽下来。"沈星辞低声说,"那天我也在。"

"你成绩好,别跟着受影响。"陆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我成绩没你们好,背个处分也无所谓。咱们四个,总得有人吃亏,我来就行。"

一句话,说得其余三人都沉默了。

这个总是咋咋呼呼、冲动莽撞的少年,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可以舍弃的。

他把风险留给自己,把安稳留给朋友。

那天夜里,四人没有回家。

下了晚自习,他们偷偷绕开保安,从教学楼侧面的消防梯爬上了天台。

秋夜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头顶的星空很亮,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细碎的星河。

四人并排坐在天台边缘,晃着腿,谁都没有先说话。

陆野从书包里掏出四罐可乐,一人递了一罐。易拉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来,庆祝我陆大侠英勇救人,光荣负伤!"他举起可乐,笑嘻嘻地说。

没人笑。

林知夏捧着可乐罐,指尖微凉,轻声开口:"陆野,以后别再这样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知道啦。"陆野挠挠头,语气软了下来,"下次我一定先报警,行了吧?"

沈星辞喝了一口可乐,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低沉:"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们四个,能这样在一起多久。"

这话一出,气氛安静了几分。

"什么多久?"陆野不解,"当然是一直在一起啊。高考完我们去同一座城市,上大学,工作,以后还要一起买房,住隔壁,老了一起下棋遛弯。"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江逾白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轻:"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怎么说不准?"陆野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江逾白,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背了处分,以后就跟你们不是一路人了?"

"不是。"江逾白立刻否认,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不就得了。"陆野笑了,又露出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处分算什么,大不了我不走保送,硬考。反正有你们帮我,我还怕考不上?"

他顿了顿,忽然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其实我今天想了很多。"他望着星空,声音放低了,"我这个人,脑子没你们好使,成绩没你们好,也不会说话。从小到大,没几个人愿意跟我玩。"

"直到高一遇见你们。"

"江逾白,你虽然话少,但每次我闯祸,都是你帮我收拾烂摊子。沈星辞,你总说我冲动,可每次我出事,你比谁都急。知夏,你总是默默帮我整理笔记,提醒我这提醒我那。"

"你们三个,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夜风里轻轻飘荡。

林知夏的眼眶红了。

沈星辞别过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江逾白握着可乐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野举起可乐罐,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去哪儿,不管谁混得好谁混得差,我们四个,永远不散。"

"谁要是先散了,谁就是王八蛋。"

他说得很重,像是在发一个誓。

林知夏第一个举起罐子,声音带着哽咽:"永远不散。"

沈星辞也举起罐子,笑了笑,眼眶却红着:"永远不散。"

江逾白最后一个举起罐子,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低沉而坚定:"永远不散。"

四个可乐罐在星空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风拂过,少年少女的笑声和誓言,飘在天台之上,飘在青春最盛大的夜里。

他们都以为,这个夜晚的承诺,会像头顶的星空一样,永远明亮,永远不变。

他们都以为,只要四个人紧紧攥着彼此,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可他们不知道,命运最擅长的,就是把最美好的誓言,撕成最惨烈的碎片。

今夜的"永远不散"有多真挚,来日的刀刃相向,就有多讽刺。

星空之下,四个少年并肩而坐,眼底盛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他们四个人,最后一段毫无芥蒂、彼此信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