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藏偏爱，寸心不敢言

晚自习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整间教室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头顶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

江逾白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竞赛真题。他握笔的姿势很稳，指节修长干净，解题步骤写得一丝不苟，卷面永远整洁得像印刷体。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晚的效率，低得离谱。

一道压轴大题，他反复看了三遍，脑子里却始终静不下来。

因为身后那个人。

林知夏就坐在他正后方，不到半米的距离。她翻书的动作很轻，笔尖落下的声音细细碎碎，偶尔会轻轻吸一下鼻子，或是无意识地用指尖叩一下桌面。

这些细微的声响，旁人根本不会留意。可落在江逾白耳中，却比任何公式都要清晰。

他不敢回头。

一次都不敢。

他只能借着低头看题的间隙，用余光，极轻极快地扫向身后。

余光里，林知夏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盯着试卷，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头发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窗外吹进来的晚风轻轻拂动。

她做题卡壳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起嘴唇，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圈。解开难题的瞬间，眉眼会悄悄舒展开，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偷到了糖的小孩。

这些细微的、无人留意的小模样，全被江逾白的余光，一点一点收进了心底。

他看了无数遍，却从来不敢正大光明地看一次。

少年人的心动，来得毫无预兆，又藏得密不透风。

从高一第一次分班，他走进教室，看见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林知夏开始，这份心意就悄悄生了根。那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干净温柔，只是那么一瞬，他的心就乱了。

可他是江逾白。

是永远站在年级榜首的江逾白，是冷静、克制、从不出错的江逾白。

他不允许自己失态，更不允许自己的心意，成为打扰她的负担。

于是他把所有的喜欢，全部压进了余光里。

上课的时候，他看似专注听讲，目光却会不自觉偏向窗边，只为捕捉她认真记笔记的侧影；课间的时候，他看似低头刷题，耳朵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听她和同学轻声说话，听她温和地宽慰别人；放学的时候，他走在她身侧，看似目视前方，余光却始终追着她的身影，怕她被路人撞到，怕她踩到路上的小石子。

他的喜欢，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孤军奋战。

沈星辞曾经半开玩笑地问过他："你是不是对知夏不太一样？"

那一刻，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没有，别多想。"

他否认得干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否认的时候，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紧了。

他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这份心意再也藏不住。承认了，就可能连现在这样并肩同行的距离，都保不住。

他宁愿永远做她的前桌，做她的朋友，做四人小团体里那个沉默可靠的江逾白，也不愿意冒一丝失去她的风险。

晚自习课间，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三三两两去走廊透气。

林知夏起身，拿起水杯去饮水机接水。她经过江逾白身边的时候，衣角轻轻擦过他的椅背，带起一阵淡淡的、像是洗衣液的清香。

江逾白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没有抬头，可耳根，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红了。

他维持着低头看题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那阵清香散去，直到她的脚步声走远，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

掌心，已经沁出了薄薄的汗。

他在心里自嘲。

江逾白，你真是没出息。

只是擦肩而过而已，就乱成这样。

可他控制不住。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一根细而韧的线，轻轻牵着他的心。她笑一下，他的心就跟着软一分；她皱一下眉，他的心就跟着紧一分。

林知夏接完水回来，路过他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江逾白，你刚才那道题，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好像有点思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温柔。

江逾白抬眸，对上她清澈的眼睛。

只有一瞬，他就迅速移开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试卷推过去："好，你看看。"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眼对视，已经让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林知夏俯身，认真地看着他的试卷，指尖点在题干上，轻声说着自己的思路。她离得很近，发梢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江逾白僵着脊背，不敢动，也不敢呼吸太重。

他的目光落在试卷上，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和她温柔的声音。

等林知夏讲完，直起身，笑着问："你听懂了吗？"

江逾白点点头，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嗯，懂了。谢谢你。"

"不客气。"林知夏弯了弯眼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江逾白低头，重新看向那道题。

笔尖落下，却在草稿纸上，不受控制地，写了一个"林"字。

他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用笔涂掉，涂得又黑又重，直到那个字彻底看不见。

心跳，还在剧烈地跳动。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份喜欢，太沉重，也太隐秘。

他只能藏在余光里，藏在草稿纸被涂掉的字迹里，藏在无数个不敢回头的瞬间里。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克制，足够隐忍，这份心意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他以为，只要他们四个人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就足够了。

他不知道，暗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更不知道，身后那个温柔的女孩，草稿纸的缝隙里，也藏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习题上。

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再一次，轻轻飘向了身后。

那个安静刷题的身影，是他整个青春里，最不敢说出口的秘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