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江逾白，目光暗寄

周测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白纸黑字，排名自上而下清晰罗列。全班乃至全年级的学生围在公告栏前，低声讨论着分数，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榜首那一行名字——江逾白。

毫无悬念，又是他。

鲜红的数字遥遥甩开第二名几十分，断层式的第一，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横在所有高三学子面前。有人轻叹，有人不甘，可没人质疑这个结果。江逾白拿第一，早已是青城中学两年来不变的惯例。

人群之外，江逾白独自站在香樟树下，没有上前看榜单。他不需要核对，考完试心里便大致清楚自己的分数。校服剪裁合身，他单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捏着一本薄薄的错题本，神色清冷，淡淡的疏离感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周遭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崇拜，也藏着嫉妒，他一概视而不见。旁人眼里，他是只会埋头读书、不通人情的学神，冷静、克制，永远只专注成绩与目标。很少有人知道，这份淡漠之下，藏着一份只属于四人小团体的守护。

只要四人之中任何人遇上麻烦，江逾白永远是那个最冷静兜底的人。陆野冲动闯祸时，是他梳理前因后果，寻找解决办法；沈星辞忙于调和人际分身乏术，他会默默帮几人整理复习资料；林知夏被琐事困扰、情绪低落时，他不动声色，用最安静的方式护着她。他不擅长说安慰的话语，所有的维护，都藏在无声的行动里。

他的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穿过层层人影，精准落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

林知夏正站在花坛边，耐心听同班女生倾诉烦恼，眉眼柔和，微微侧着头认真倾听，时不时轻声开口宽慰对方。阳光落在她束起的黑发上，泛出柔和的光泽。她习惯性共情别人，把他人的情绪放在第一位，常常忽略自己的疲惫。

江逾白的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没有张扬，没有惊扰，只是远远看着。

这份注视藏得极深，混在人群众多打量的目光里，几乎无人察觉。只有他自己清楚，从高一第一次见到林知夏开始，这份隐秘的心意便在心底生根发芽。他习惯默默观察她：留意她会不会因为帮别人分担压力而熬夜，留意她的水杯有没有水，留意她考试后会不会因为一道难题暗自沮丧。

他不会上前直白表露心意，少年人的骄傲与顾虑，让他把爱意死死压在心底。对他而言，能和林知夏、沈星辞、陆野四人一直同行，便是眼下最珍贵的事。可心底那份藏不住的偏爱，总会让他下意识追寻她的身影。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星辞笑着走过来，顺着江逾白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花坛边的林知夏。他轻轻撞了撞江逾白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却没有点破。四人里面，沈星辞是最早察觉到江逾白心事的人，只是一直选择缄口不提。

江逾白收回目光，长睫轻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重新恢复那副清冷模样，淡淡开口：“没什么。”

“又是毫无悬念的第一，”沈星辞侧头看他，“接下来的月考、保送筛选，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江逾白指尖摩挲着错题本的边缘，声音平静：“我清楚。”

他清楚高三的竞争有多残酷，清楚保送名额的争夺有多激烈。他想要守住自己的前途，更想守住他们四个人的小团体。在他的设想里，高考结束，四人奔赴同一座城市，继续相伴。他不敢想象，有一天，他们会走向分崩离析。

“喂！你们两个，在这儿偷偷聊什么？”

陆野大步跑过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一脸意气风发。他刚看完榜单，看到四人依旧稳居前四名，心里格外畅快。“这次咱们四个又包揽前四，爽死了。晚上放学要不要一起去买点东西？”

江逾白微微颔首：“可以，别太晚，要留时间刷题。”

“知道啦，学神大人。”陆野咧嘴一笑，转头朝着花坛方向挥手，“知夏！过来，咱们商量下放学的事！”

林知夏闻言，和同学道别，缓步朝三人走来。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江逾白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他表面神色不动，可指尖微微收紧

林知夏走到几人面前，眉眼弯弯：“怎么了？”

“打算放学一起走，顺便去便利店。”沈星辞笑着解释。

“好。”林知夏轻轻点头，目光扫过江逾白，注意到他手里的错题本，轻声问道，“这周的错题整理好了吗？要是有时间，我想借你的参考一下。”

“可以。”江逾白的声音比方才柔和几分，“晚一点带给你。”

简单的对话，平淡无奇。在旁人看来，只是挚友间正常的交流。

只有江逾白自己明白，每一次和她对话，每一次默默望向她的瞬间，都是他藏在冰冷题海之下，独有的温柔。他是年级榜首，是所有人眼中冷静无波的江逾白，可唯独面对林知夏，心底会泛起涟漪。

他以为只要足够冷静，足够强大，就能护住所有人，守住这份并肩的情谊。

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份小心翼翼守护的一切，未来会在猜忌与误会里，一点点碎裂。他默默注视的这个人，最终会和他站在对立面，昔日守护变成刀刃，顶峰相伴，落得一场惨烈的残局。

远处上课铃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喧闹。

“回教室了。”江逾白收回目光，率先迈步朝着教学楼走去。

沈星辞和陆野跟在两侧，林知夏走在他身侧。四人并肩同行，影子在地面交叠在一起。

江逾白走在最前面，清冷的侧脸沐浴在阳光里，心底暗暗期许，这样同行的日子，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