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上演

许甜那场戏演得比林晚预想的还要好。

早饭吃到一半，许父从书房出来，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他路过餐厅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晚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像在打量一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旧家具。

“爸。”许甜抬起头，声音又软又乖，“今天周末，你还去公司啊？”

许父嗯了一声，走到许甜身边拍了拍她肩膀，语气比跟林晚说话时热络得多：“有个应酬，中午不回来。你想要什么让司机带你去买。”说完看了许母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许母微微点头。

这个眼神林晚看见了。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许父知道今天会有事发生，提前躲出去了。

果然，许父前脚刚走，许母后脚就放下了筷子。她端着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林晚身上：“林晚啊，你来家里也一天了，有些事情咱们得聊聊。”

许甜立刻紧张起来，手指攥住了桌布边缘。林晚给了她一个极快的眼色——稳住。

“阿姨您说。”林晚放下碗，坐得规规矩矩的。

“甜甜亲生父母那边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许母把杯子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开董事会，“当年抱错孩子的事，医院那边也查不到了。你既然回来了，我们肯定认你，该给你的不会少。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又带着几分无奈：“甜甜在我们身边养了十八年，感情上我们割舍不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能理解吧？”

林晚点点头：“理解。”

许母显然没料到她这么配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卡了一下壳。她打量着林晚的脸，想从那平静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不甘、委屈、愤恨，什么都好，但没有。这张脸干净又平淡，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我的意思是，”许母清了清嗓子，干脆把话挑明，“家里的资源就这么多，甜甜从小习惯了好的生活，突然让她落差太大，我们做父母的心里过不去。所以你看，生活费、学费这些，可能要委屈你一点。当然，吃住家里都会管。”

许甜在旁边听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太清楚许母这套话了，翻译过来就是：你回来可以，但别想分甜甜的东西，老老实实当个影子就行。

她想起昨晚林晚说的那句“演得软一点，哭得真一点”。许甜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妈……”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说。林晚姐姐也是你的女儿，她回来了，该有的都应该有。我……我没关系的。”

许母一愣。

许甜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可以少花一点，衣服不买那么多，补习班也可以停掉。林晚姐姐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这段话一出来，许母的表情变了又变。她当然感动——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多懂事多贴心啊，可她同时也被架住了。许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继续克扣林晚，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晚看着许甜这场哭戏，差点没忍住笑。她在心里给许甜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却赶紧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不用，真的不用。许甜妹妹你留着，我没什么需要的。”

许母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两个小姑娘比公司里那帮老狐狸还难对付。

“行了行了，别哭了。”许母抽出纸巾递给许甜，又看了林晚一眼，语气复杂，“这事以后再说。林晚你刚来，先适应适应。”

她站起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噔噔噔地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许甜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许甜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朝林晚眨了眨眼。林晚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白粥，把最后一口喝完，嘴唇贴着碗沿，极轻极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林晚白天帮陈妈做点杂活，晚上回保姆间，偶尔半夜溜到许甜房间对信息。许甜发现林晚的帆布包里装的东西远比她以为的要多——除了那个旧手机，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家公司的情况。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有天晚上许甜忍不住问。

林晚正靠在椅背上看笔记本，闻言抬了抬眼：“打工的。”

“打工的能查这么多东西？”

“给钱就干。”林晚合上本子，语气淡淡的，“周萍把她的积蓄都给了我，让我帮她查许家的底。她怕自己女儿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许甜沉默了。她想起照片里那个瘦脱相的女人，想起自己从记事起就在许家喊别人“妈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还能撑多久？”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早点睡，明天许夫人要带你去参加一个饭局，你打起精神。”

“什么饭局？”

“许家想拉投资。”林晚把笔记本塞回包里，起身走到门口，“那个投资人，跟高利贷那边有关系。许夫人让你去，是拿你当招牌——人家点名要看看许家千金。”

许甜的后背窜起一层寒意。

林晚拉开门，走廊里的冷风又灌进来。她回头，灯光从背后打过来，脸隐在暗处，只有声音清清楚楚的。

“明天穿漂亮点。该你上场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