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章 伪装碎寒霜

对峙持续良久。

仓库外风声猎猎，仓库内寂静无声。

严峥没有抓人。

没有实证，强行抓捕只会打草惊蛇，断掉这条潜伏最深的地下线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城这条毒线盘根错节，牵扯极广，表层小喽啰抓尽无用，必须直挖根系。

而苏野，是唯一的缺口。

“不抓我？”苏野揣着兜，姿态松弛，眼底却暗潮涌动，“严队长就不怕我转头通风报信？放虎归山，可是大忌。”

严峥垂眸看他，目光冷静坦荡：“你不会。”

简单三个字，毫无依据，却无比笃定。

苏野忽然觉得好笑，又莫名酸涩。

世人皆视他为虎狼，避之不及。唯独这个最该警惕他的警察，无条件信他。

“严峥，你太天真。”苏野偏头，语气淡下来，“黑暗里的东西，你看不懂。”

“我抓了三年黑暗。”严峥步步逼近，气场凛冽，“我比谁都懂。”

话音落下，他伸手，速度极快，瞬间扣住苏野手腕。

苏野本能反抗，侧身、卸力、反扣，动作干脆利落，格斗技巧刁钻野性，完全不是娇生惯养少爷该有的水准。

没有章法、不讲套路、招招保命、招招致命。

两人瞬间缠斗在狭小仓库中央。

严峥是正统警校格斗，规整、克制、稳重，每一招都在规则之内。

苏野是生死里磨出来的野路子，放肆、诡变、突破所有常规。

极致对冲，张力炸裂。

数十秒缠斗，最终严峥凭借压倒性力量将苏野压在冰冷墙壁上。

手腕被牢牢按在头顶，后背抵着刺骨铁皮。苏野微微喘息，额前碎发凌乱，脸颊染出薄红，那双惯会装笑的桃花眼，此刻终于褪去所有伪装，露出底下深藏的冷静与锋利。

“身手很好。”严峥俯身，落在他耳畔，声音冷得像霜，“纨绔学不出这种搏命打法。”

苏野心头一紧。

他藏得极深，从不外露实力，可在严峥面前，破绽无处可藏。

“私下练的，不行？”他依旧嘴硬。

严峥盯着他眼底深处，缓缓开口：“你在卧底。”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苏野全身骤然一僵。

三年，无人识破。黑道以为他棋子，警方以为他嫌疑人，家人以为他堕落。

偏偏一面之缘的严峥，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短暂的死寂后，苏野低低笑出声，笑声带着自嘲，带着隐忍多年的疲惫。

“严队长，太聪明不是好事。”他抬眼，直视对方，“知道太多，容易死。”

严峥松开他手腕，动作骤然放缓，和方才凌厉压制截然不同，反差极致。

“我护线，你护局。”

他站直身体，褪去所有攻击性，语气平静郑重：“你在暗处铺路，我在明处兜底。从今天起，我信你。”

苏野看着他清冷正直的眉眼，喉间微微发涩。

他卧底三年，孤身一人，踩在刀尖上过日子，白天挨骂背黑锅，夜里涉险搏命，没有名分，没有支援，无人理解。

第一次，有人给他承诺、给他信任、给他后背。

“你就不怕我骗你？”苏野轻声问。

“不怕。”严峥目光澄澈，“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风雪停了。

仓库漏进的微光落在两人之间，隔开光明与深渊。

一个恪守规矩、一生坦荡。

一个深陷黑暗、满身伪装。

本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偏偏在最冷的冬夜，互相接住了对方最隐秘的本心。

苏野抬手，看着手腕上清晰的红痕，轻笑一声：“严队长破例太多，不怕违纪？”

严峥淡淡道：“规矩护公理，亦护无辜。”

刻板寒冰，为野痞破了原则。

深渊野火，为天光动了真心。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