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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成化春深

成化元年,春。

万夭夭站在乾清宫外的长廊下,看着檐角的风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昨夜落了雨,青石板上还洇着水痕,映出灰蓝的天光。她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茶,是朱见深素日爱喝的雨前龙井,水温恰好,叶片在盏中舒展开来,像初春的柳芽。

她如今的身份有些尴尬。新帝登基,后宫未立,她既不是嫔妃,也不是女官,仍旧顶着“宫女”的名分住在偏殿。朝中已有大臣上书,请陛下早日册立皇后,择选良家女入宫。奏折堆在御案上,朱见深一封也没有批复。

“夭夭姐姐。”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朱见深站在廊柱旁。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十八岁的少年天子,眉眼间已褪去了稚气,轮廓分明,目光沉静。只是此刻看着她时,眼底还带着旧日的光。

“陛下。”她微微屈膝。

他皱了下眉,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别这样。”

“礼不可废。”她轻声说,却也没有坚持行礼。

他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低头抿了一口茶,然后抬眼看她:“那些奏折,朕都看了。”

万夭夭没有接话。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有人说你年长朕八岁,出身低微,不配入主后宫。”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也有人说你曾在朕身边伺候多年,名分不清,该送出宫去。”

她垂下眼睫,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轻声道:“他们说得对。”

“姐姐。”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你说过,等我长大再说。我长大了。”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太亮了,像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她想起许多年前,九岁的他坐在空荡荡的东宫里,攥着她的衣襟说“别嫁人”。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也是这样的光,孤注一掷的,把她当成唯一的浮木。

“你是皇帝了,”她慢慢地说,“不能任性。”

“朕是皇帝了,”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她的脚尖,低头看着她,“所以朕可以护住你。”

万夭夭叹了口气。她还记得史书上关于朱见深和万贞儿的记载——那个比他大十七岁的女人,宠冠后宫二十余年,几乎专房独宠。可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个位置上。历史被她这个蝴蝶翅膀扇得面目全非,万贞儿还在,却成了她的姐姐,而她自己成了那个被少年天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陛下该选后了。”她退开半步,拉开距离,“朝中大臣们的奏请,并非全无道理。国本未定,后宫空虚,于社稷不利。”

朱见深看着她后退的那半步,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再逼近。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姐姐,你那个灵泉空间,还在吗?”

万夭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她的灵泉空间从胎穿那日起便跟着她,一方小小的天地,有一眼清泉,几亩薄田,还有一间竹屋。她从前偶尔会进去种些草药,给幼年的朱见深调理身子。他小时候体弱,她便取灵泉水给他煮茶,他竟也从未起疑,只当是她手艺好。

“那你在里面种什么?”他问。

“一些草药。还有……”她顿了顿,“你小时候吃的梨子,也是我从里面摘的。”

他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春水。“难怪那么甜,”他说,“朕后来让人找遍了天下梨子,都没有那个味道。”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姐姐,”他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朕不需要你替朕考虑朝堂上的事。朕只问你一句。”

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当年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万夭夭站在晨光里,看着眼前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少年。从两岁到十八岁,她看着他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孩子,长成了君临天下的帝王。她给过他承诺,给过他温暖,给过他所有能给的庇护。可她不敢给的是自己。

“算数。”她听见自己说。

朱见深的眼睛亮了,像一盏被点着的灯。他伸出手,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握进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却稳稳地扣着,不容她抽开。

“那就够了。”他说,“其他的事,朕来。”

万夭夭被他牵着手,走在乾清宫的长廊下。春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带着早开的杏花香。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比她大了许多,指节分明,带着薄茧——是这些年练剑骑马留下的。那双手曾经小小的,攥着她的衣角不放;如今依旧攥着她,却有了足以撑起一个王朝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昨夜灵泉空间里那棵梨树,又开了满树的白花。

“陛下,”她轻声说,“灵泉里的梨树开花了。”

“嗯,”他握紧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等结果了,朕要吃姐姐亲手摘的。”

长廊尽头,朝阳初升,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万贞儿站在远处的宫墙下,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有主意,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当年她举荐夭夭入宫,原是想让她在孙太后跟前讨个恩典,往后好嫁个好人家。谁曾想,她竟把自己搭了进去。

“也罢。”万贞儿摇了摇头,转身往内务府走去,“左右是皇帝自己认准的人,谁拦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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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朱见深下旨,册万氏女为贵妃,居昭德宫。朝野哗然,弹劾的奏折雪片般飞来,说他违背祖制,宠幸年长宫女,有失体统。朱见深一概不理,只将那些奏折留中不发。

又过了半月,他在早朝上当众宣布:“朕意已决,诸位不必再议。若有再言此事者,以抗旨论。”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万夭夭在昭德宫里修剪一盆新移栽的兰花,听宫人禀报前朝的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剪掉一片枯叶,将剪刀搁在案上,走进内室,闪身进了灵泉空间。梨树果然结了果,青色的梨子挂在枝头,还需些时日才能熟透。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两岁的朱见深窝在她怀里,仰着小脸问她:“姐姐,梨子什么时候熟呀?”

“快了。”她轻声说,像是回答那个孩子,又像是告诉自己。1

段评

想看后续剧情,不够看啊作者大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