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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钢笔

小城中毒

华天酒店305房间里,小雪和宋正义正吃着泡面。房门推开,赵云走了进来。他脱下羽绒服、外衣,蹬掉棉鞋,在地毯上来回蹭脚,对着冻僵的双手哈着白气,低声嘀咕:“好冷啊,好冷啊。”

宋正义抬眼:“来,吃碗面,暖和暖和。”说着拿起一包泡面,帮他冲泡起来。

赵云看向泡面,一脸嫌弃,开口说道:“我堂堂一名线人,就给我吃这破玩意?”

宋正义和小雪闻言,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雪从旁边摸出一根火腿肠,压在泡面上面:“有荤菜,这香肠可好吃了。”

几分钟后,身上的寒气总算散尽。赵云坐在两人中间,拿起香肠一段段掰进泡面碗里,先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小雪率先开口问道:“怎么样啊大英雄?厂里最近有什么状况?那个周天,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赵云有些不耐烦:“哪有那么多马脚给我抓?他是周天,不是星期天,哪有那么好糊弄?这人精明得要命。我总不能拽着他的头发硬要线索吧。”

说完,赵云低头继续吃泡面。

听见赵云语气冲,小雪眼睛一瞪,正要开口回怼,宋正义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好了,赵云兄。那你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赵云吹了吹滚烫的汤,开口说道:“已经初步取得周天和周景山的信任,我们达成合作,一起捞黑钱。对了,周景山你们不认识吧?周天的堂弟,现在是化工厂生产部处长,比我高两级。眼下我打算带着这兄弟俩一起上船吃肉,从蒋老板身上刮油水,喂饱我们四个人。等拿到他们彻底的信任之后,我再想办法把周天上头的人拽下来。有可能是市里的人,也说不定是省里的,现在还说不准。”

二人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谁料赵云忽然话锋一转:“这被窝怎么没叠?你们俩一起睡觉了?”

小雪眼睛一下子瞪圆,扬手就要去打赵云,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转头望向窗外。

宋正义一脸苦笑:“赵云兄,你怎么什么玩笑都乱开?我都说了,是我在这儿住,小雪到傍晚就回家。”

赵云继续打趣:“回什么家,在这儿睡得了。我是过来人,我看你们俩面相,有夫妻相。爱情来了就别躲,总这么僵持着,真错过了,那就全完了。”

他嘴上说着这番话,话里像在劝别人,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小雪依旧没有回头,只定定望着窗外,满屋子都是尴尬。

几口热汤下肚,赵云小声嘟囔起来:“哎哟哟,不行不行,一冷一热,我得去趟厕所。”

他径直冲进卫生间,门也没关上。很快,洗手间里传来小便的声响。小雪慢慢转过脸看向宋正义,满脸无奈。宋正义双手一摊,示意自己也毫无办法。

赵云一边方便,一边大声喊道:“你们没做过线人,根本不知道这活儿有多熬人。我天天绞尽脑汁跟这帮当官的周旋,套话、挖信息,还半点儿都不能叫他们起疑心。我就怕哪天酒喝多了,嘴一滑说错半句,那我就彻底完了,他们能放过我?”

“跟你们讲,我来305房间都没开那台黑丰田,不敢开,特意打车过来。就怕有人看见,追着问我开车跑到什么地方去,麻烦得要命。”

听完这番话,二人才慢慢收敛了方才说笑的心思,沉静下来,真正品出赵云这份差事的凶险与难熬。

赵云提好裤子,没冲厕所就走了出来,嘴里还在嘟囔:“你们也不给我发工资,也不给我交保险,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们的线人。我要是不自己想办法,早就饿死了。”

说完,他重新坐下,继续吃那碗泡面。

宋正义开口说道:“赵云兄,我们都知道你很苦,连线人经费都拿不到,还得自己上班谋生。所以在我们心里,你真的是英雄。”

赵云扒了几口泡面,嚼了嚼,开口回道:“得了得了,别往我头上扣高帽子,我可不是什么英雄。说是狗熊都勉强,我就是只招财猫。在那帮领导跟前,腰都不敢挺直。一想起这些,浑身都腰酸背痛。不过说实话,这座城里,我最喜欢待的就两个地方,一个是我的小家,另一个就是这间305房。只有在这两处,我才能卸下防备,摘掉伪装,随心所欲。对了,我本性就这样,你们别介意。”

小雪缓缓开口说道:“英雄,你脱鞋、随口打趣、发牢骚,说话冲,这些我都能接受。能不能以后上完厕所记得冲水,另外把门关上。”

赵云猛地转头看向小雪,这一下,吓得小雪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

赵云点了点头:“行行行,我忘了这儿还有你这个姑娘在。”

这时赵云的手机响了,掏出手机看见来电,连忙对着二人比出静音的手势,按下接听。

“喂,吴哥?”

“哎,赵云,你在哪呢?”

“啊,没事,我在外面吃口饭,闲逛,在商场里边吃面条呢,暖和暖和,外边太冷了。啥事啊吴哥?”

“也没啥大事。我找不到我车钥匙了。”

赵云一笑。

“那应该是落在我丰田车里了,等我回去拿给你。”

通话结束,挂断电话。

见赵云应答得行云流水,小雪笑着说道:“英雄,你人在305和我们碰面,老吴突然打电话过来,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赵云笑了笑,嗤了一声:“没这点本事,我能在厂里周旋这么久?”

赵云继续说道:“总之我隔三差五会过来一趟,你们两个千万不要主动给我打电话。”

二人听后,点了点头。

这时小雪拿出一支录音钢笔,放到桌上。

“英雄,我来教你用这支录音笔。看着就是一支普通钢笔,拆开看也看不出破绽,除非强行砸碎,才能看见里面的装置。笔帽插上往右边拧,就开始录音;往左拧,就是停止。往后你跟周天、周景山他们谈要紧事的时候,就可以打开它。”

赵云丢下泡面叉子,满脸惊讶,拿起这支钢笔:“真的假的?这么神?我试试,怎么录怎么听?”

小雪开口:“它只能录音,没法直接播放。一旦自带外放,风险就太大了。你只管录,向右拧就启动。续航大概能录一个小时,录完之后再拿回来交给我,我接上设备,就能导出里面的音频。”

赵云哦了两声,点着头,细细端详手里的钢笔:“好神奇,好神奇。”

片刻,赵云眼神忽然一凝,开口说道:“不对,我平日里根本不随身带钢笔,这个不行,我不能拿,太反常了。换个别的。”

这话一下子把小雪问住了。她说道:“这是局里最新的装备,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赵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钢笔,皱起眉头:“行吧。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我儿子的。”

又吃了一会儿,赵云推开泡面碗,起身准备离开,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回去了。”

宋正义上前送他,开口问道:“现在直接回厂里吗?”

赵云哼笑一声:“一看你就做不了线人,一天都撑不住。我哪能直接回厂子?我得去商场随便买点书本玩具给孩子,之后再回去。别忘了,我刚才跟老吴说我正在逛商场。”

哼了一声,赵云拉开房门,临出门又折返回洗手间,按下冲水键。

走到门口,宋正义叮嘱:“赵云兄,万事小心。”

赵云点了点头,关门的刹那,又一把把门推开,脸上扯出一副坏笑:“抓紧跟人家姑娘表白。哈哈哈。”

笑声落下,赵云带上房门离开。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片刻,宋正义开口问小雪:“我真的当不了线人吗?”

小雪捂着嘴一笑:“能,能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