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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 周景山

小城中毒

这一天,赵云和小耗子坐在办公楼一楼的吸烟室闲聊。小耗子恨恨地开口:“就是那个该死的代班班长。后来我们都查到了,他储物柜里藏着两把钥匙,一把是郑叔办公室的,另一把就是负一层档案室的。哼,算这小子跑得快,要是被我逮住,非得打断他的腿。”

赵云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这小子确实可恨。不跟人明着较量,专搞这些阴私手段,到处告状,一点都不江湖。算了小耗子,这事都过去了,还惦记他干什么?眼下你有什么打算?”

小耗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叔进去了,我在厂里也没靠山了。呵,现在就挂了个储备干部的虚职,有个屁用?我叔不在,我怕是永远只能当个保卫干事。”

赵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抽着烟。小耗子望向窗外漫天大雪,树木早已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在寒风里摇晃。

小耗子重重叹了口气:“云哥,还得是你。早先你就说过,大树一年四季模样各不相同,人也是一样,谁能说得清三五年之后会是什么光景?”

赵云浅浅一笑,没有应声。他心里明白,小耗子动了心思,想要跟着自己。但赵云不会主动开口,他要等小耗子先把话说出口。

半晌后,见赵云始终沉默,小耗子按捺不住,试探着开口:“云哥,你现在名义上是科长,可手里管着整个后勤、所有行政事务,干的根本就是处长的活儿,叫你一声赵处长都不算过分。”

赵云低低哼笑一声,忍不住咳嗽几声:“可别这么捧我,这话要是传到旁人耳朵里,你这是要害我。”

小耗子嘻嘻一笑,身子往前探了探:“云哥,要不您抬抬手,找机会帮我运作一下副科的事?”

赵云面露难色:“这种事我真帮不上。我就只是个小小的科长,提拔副科,轮不到我说了算,你得去找吴厂长。”

小耗子连着“哎呦”几声:“云哥,你跟吴厂长关系那么近,好得都快睡一被窝了,平日里你说句话,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再说咱们兄弟这么多年,除了你,还有谁能罩着我?”

赵云掐灭烟蒂,缓缓说道:“这事别急,慢慢来。按程序,你还得再等半年才有提拔的机会。再说你手上没有先进荣誉、没有奖状,凭什么提?回头我帮你看看情况。”

小耗子顿时喜上眉梢,应了一声:“云哥,兄弟先谢谢你了!”

就在这时,周天厂长缓步走了过来。周天中等身材,常年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眼皮总是耷拉着,一副睡不醒的模样,黑边眼镜架在一张惨白的脸上,眉宇之间藏着一层琢磨不透的狠劲。

周天身侧跟着他的堂弟周景山。周景山看上去文质彬彬,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脸面干净,仿佛不染俗世尘埃,神态温顺得像个在校学生。

赵云和小耗子立刻站起身,上前迎了几步,面带笑意开口:“周厂长,周处长。”

周天面无表情,径直往前走,没有停留。一旁的周景山则浅浅含笑,微微点头,神态看着十分和善。

周天的办公室设在三楼。按理来说,周景山接管了郑波的位置,办公室本该沿用郑波原先二楼的房间,可他硬是把办公室一并迁到了三楼。周天、周景山,一个301、一个302,两间屋子紧紧相邻。

二楼郑波原先那间办公室,则直接改成了杂物室。吴副厂长反倒从三楼搬到了二楼201。赵云虽是正科,厂里并没有给他单独配专属办公室。他依旧和从前一般,时而到201吴副厂长屋里坐一会儿,时而在楼道里踱步,或是跑到大门口岗楼待上片刻,整日在外闲逛。

这时人事科的美女科长美丽也走了过来。赵云上前搭话:“美丽姐,今天穿得这么漂亮。”

美丽瞥了赵云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我哪天不好看?哪天不漂亮?”

赵云嬉笑着接话:“今天格外好看,尤其是这樱桃小嘴一点点,看得我都入迷,都看馋了。”

美丽狠狠瞪他一眼,手里攥着文件夹,“啪”地一下轻拍在赵云后背:“油嘴滑舌。”

赵云顺势说起正事:“美丽,你看小耗子储备干部也熬了一阵子了,什么时候帮他运作个副科?”

美丽看向一旁的小耗子,不由得笑了,缓缓开口:“小耗子,这么快就换靠山,改跟着赵云了?”

小耗子连忙上前,嘿嘿笑着:“美丽姐瞧你说的,我跟云哥本来就是好兄弟,十来年的交情了。”

美丽又白了他一眼,转身扭身走开,轻飘飘丢下一句:“按程序来。看奖章、看先进,这事还用特意问我?”说完便走远了。

赵云开口道:“你看,我早就说了,凡事得按程序来。没有相应的条件,就算我去找吴厂长开口,吴厂长也会为难。总不能凭着咱俩的交情就破格提拔你,旁人会怎么议论?厂里的规矩不就全乱套了?”

小耗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云心里清楚,他是想帮小耗子的,但这份忙绝不能轻易应下。必须一波三折,让小耗子亲眼看见这件事有多难办、自己为此费了多少周折,这份人情,才够分量。

这时财务科的胖大姐,大伙都喊她肥姐,拎着暖壶,哐哧哐哧朝这边走来。赵云看见,连忙小步跑上前,伸手接过暖壶:“哎呦肥姐,这种粗重活儿,怎么还自己来打水?看得我都心疼。”

肥姐哼了一声:“你帮我拎多少壶水都没用,我们财务账上没钱。”

赵云面露苦笑:“那您总得有钱才行啊,不能一直空着。供应商天天追着我催款。”

说着,赵云陪着肥姐一同走远。吸烟室里只剩下小耗子,他垂着头,无奈地点上一支烟。

赵云陪着肥姐往前走了很远。肥姐左右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别跟着我。账上要是有钱,我肯定先给你。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云呵呵一笑,挠挠头:“肥姐,我爱你,爱到骨子里。”

肥姐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转身走进自己的科室。

赵云一时无处可去,便走到201室,带上房门。吴副厂长正坐在屋里吃豆腐脑、啃油条。赵云开口问道:“吴哥,怎么不去食堂吃?”

吴副厂长抬眼答道:“食堂太冷,还是回屋里待着舒服。”

赵云伸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起来。

吴副厂长开口打趣:“最近你小子,桃花运挺旺啊。”

听见“桃花运”三个字,赵云下意识想起小娟,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

瞅见赵云这副闷骚的模样,吴副厂长收起玩笑,神色沉了几分。他认真开口问道:“赵云,你怎么看眼下厂里的形势?”

听到谈起正事,赵云把思绪从小娟身上收了回来,咬了一口油条,缓缓开口:“周天根基很硬,身上背着没了结的人命相关的案子,还能回来当上厂长,咱们轻易惹不起。还有他身边那个周景山,看着文质彬彬,可我感觉得出来,这人就是个笑面虎。眼下咱们的位置,我这个正科,还有吴哥你这个副厂长,都是市里定下来的,不是周天能说了算的。他想插手,也插不进来。”

赵云继续说道:“我当初能干掉郑波,不是我本事多大,是郑波本身根基太弱。可现在换成周天、周景山这两个人,我心里没什么把握。”

吴副厂长听罢,点起一支烟,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