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定在下午一点半,市里的黄领导会到来。可中午十一点半开始,郑波便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握大红花,带着手下精挑细选的几十个帅哥美女,守在门前等候领导。
此时天空蒙蒙飘起小雨,这几十人纷纷撑起雨伞。郑波一声令下,让所有人把伞收起来:“等领导,还怕被雨浇吗?”
一旁的女秘书单独撑着一把伞,为郑波遮雨。郑波看了看她,并没有推辞。
等了许久后,郑波看着被雨水打湿衬衫的女秘书,不禁小声说道:“小红啊,你的身材是越来越好了。”
秘书小红羞红了脸,说了句:“讨厌。”
此时在生产车间物料室,吴处长换上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脸上满是嫌弃。可他没有别的办法,这是赵云给他出的计策。
赵云在一旁说:“吴哥,你先这么穿着,穿得越久,这股味道越浓,才更像自己身上的汗味,懂了吧?”
吴处长嘿嘿点了点头,开口下令:“所有人员听着,咱们干活。”
众人随即一起分拣物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等待格外煎熬。门口的郑波有些站不住了,便带着女秘书回到大门岗楼,又叫保卫干事全部出去。屋里只剩下他和秘书,二人拿起热乎的饭菜吃了起来,门外那几十人饿着肚子,依旧伫立在雨中等候领导。
郑波和女秘书二人吃得你侬我侬,几乎就要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此时已经是一点五十,市里领导依旧没有到场。郑波唉声叹气,心里暗想,等了这么久人还没来,真是气死他了。
正在这时,远方驶来几辆车,是黑色奥迪。郑波猛然起身,推门出去,站到队伍最前面。车辆缓缓驶入厂区停下,司机下车开门,面前这位身形偏瘦的领导,便是市化工厂的黄局长。
郑波踩着小碎步迎上去,红地毯太过湿滑,郑波脚下一滑,啪叽摔了个狗啃屎。郑波趴在地上,抬头望向那道笔直的身影,对方表情严肃,神情却带着温和。
郑波立刻爬起身,双手递上红花:“黄局长,您好,我是生产科郑波。领导,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大红花。”
说着,郑波就要把大红花往黄局长身上戴。黄局长抬手将红花推开,开口说道:“走,带我去厂区看看。”
就这样,黄局长一行人跟着郑波走进厂房。踏入厂房前,黄局长回头扫了一眼,开口吩咐:“把红地毯撤掉,拱门、鲜花,全都一并清走。我只是一名普通公职人员,又不是立下卓越功勋的军官。”
话音落下,黄局长率先迈步走进厂房。
听完这番话,郑波心头一震,连着咽了几口口水,分不清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还是这位黄局长只是故作清廉。
郑波一边介绍磷肥十一条生产线,逐一讲解各类器械设备的运行参数与产能情况。
黄局长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设备外壳,开口说道:“生产线长时间连续运转,设备磨损、管道腐蚀一定要盯紧。安全生产不能只停在报表上,巡检记录要落到实处,不能事后补填。还有尾气处理这一块,不能图省事简化流程,环保底线不能松。”
黄局长又拿起郑波递来的几份环境毒性检测报告,报告上各项指标全部显示合格。黄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走了许久,一行人正要穿过厂区车间去往硫酸池车间,耳边传来工人劳作的声响。黄局长闻声走了过去,眼前是物料配备车间,人群中间带头忙活的瘦老头,正是现场的负责人。
黄局长几步上前,轻声问道:“老师傅,你在这里做多久了?你是什么职位?”
吴处长心里一紧,这个场面赵云提前交代过。他故作一愣,看不出来人身份,轻声答道:“哦,我是后勤部的处长,我姓吴,叫我老吴就行,我在厂子要三十几年了吧。”
吴处长说完,黄局长便肯定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就是这次从市化工厂过来的老黄,哈哈哈。你是吴处长,自称老吴,我是黄局长,那我就自称老黄。老师傅辛苦了。”
吴处长心底一喜,暗叹赵云这办法果真灵验。他装作一脸惊讶,一边擦手擦脸,伸手想去握手,又顾虑手上脏污,使劲在裤子上蹭了蹭,依旧不敢上前。
这时黄局长主动伸手过来,说道:“没事的,车间的活我都做过。老师傅,你的手是最干净的。”
黄局长握住老吴的手。二人四目相对,笑得热忱。
黄局长又回头对众人说道:“生产就是这样,不怕苦不怕累。像这样的老师傅,才是国家需要、国家重视的,是人民的脊梁。不要搞那些形式主义,铺红地毯、搭拱门这一套,实在令人厌烦。”
此话一出,郑波脸上挂不住了。他低下头,瞥见自己一身笔挺的西装,赶忙脱下西装,扔到一旁。
黄局长又说道:“老吴,先停下手里的活,带我再去其他地方走一走吧。”
吴处长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显出几分憨厚:“好的,局长,我带您转。”
就这样,黄局长和吴处长走在前头,一行人跟在身后。众人在厂区逛了许久,看了食堂,看了办公楼,又简单查看了硫酸池,还在厂区园子中转了转,看过石山、小桥与小公园。一圈走访下来,黄局长整体还算满意。
天色渐晚,眼看快要黑了。这时郑波跑上前,说道:“黄局长,我为您订好了三星酒店,是咱们小城唯一的三星酒店,套房都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休息吧。”
黄局长面露厌烦,看向郑波:“不去。”
他转头对吴处长说道:“老吴,给我安排一间厂房的工人宿舍,我今晚就在那里睡一宿。还有,你要是不忙,可以陪着我,咱俩聊一聊。太久没有进厂房了,真是怀念当年生产的日子啊。”
黄局长自顾说着,吴处长面带笑意。就这样,第一天的调研结束了。
而第二天的调研不在厂区,黄局长跟着吴处长走访了几位退休老工人的住处,也就是单位宿舍。这些宿舍,都是赵云提前安排妥当的。
退休老工人的宿舍收拾得干净整齐,屋子虽小,却五脏俱全。老工人们见到领导上门,先是一脸诧异,听过介绍之后,神色慢慢放松下来。一行人就在老工人家里吃了饭,气氛其乐融融。
第三天依旧没有在厂区调研,黄局长跟着吴处长驾车在小城内外兜兜转转,主要查看饭店、小商场这类经营场所,检查水源是否存在污染。整条贯穿东西南北的走访路线,也是赵云提前规划好的,一行人只按着这条路线行进。黄局长看过之后,依旧感到满意。
这三天,黄局长没有住进星级酒店,一直住在员工宿舍。
第四天一早,郑波实在按捺不住,心急如焚。眼看着副厂长这个职位马上就要化为泡影。这天早上不到八点,郑波提着一个黑色箱子,悄悄来到黄局长的宿舍,敲了敲门,不等黄局长应声便推门走了进去,一脸笑眯眯说道:“局长早啊局长,这几天不见你,我都想死你了。”
黄局长缓缓起身,神情严肃。郑波锁上房门,轻轻打开黑色箱子,箱内铺满百元大钞,一眼看去足足有十几万。郑波脸上继续堆着笑意,一副活脱脱奸臣的模样。
黄局长推了推眼镜,回身拿起电视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放下遥控器,他一言不发,缓缓走出宿舍房间。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郑波看见画面上出现了自己,媒体正在报道郑波在去年,1998年9月28日的行贿行为。2
不够看,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