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 赵子龙？

夜里，赵云坐在废料车的副驾，吩咐司机开车。车子朝着城西垃圾处理站驶去。赵云点燃一根烟，望着窗外月色。他心里清楚，今晚这一趟，自己算是彻底和吴处长站在同一条船上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一时之间迷失了方向。

废料车行驶许久，赵云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猛然发现身后有一辆黑色奥迪一路尾随。他心头一惊，这不是那个律师的车？想不到对方跟得这么紧。

他立刻叫司机紧急刹车。废料大车猛地刹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后方的奥迪也急忙制动，急刹之下，车里的宋正义瞬间绷紧了神经。

大车司机问道：“领导，为什么停车？”赵云没有答话，只是盯着后视镜里那辆奥迪，静静抽着烟。

这时奥迪车缓缓启动，贴着废料车一旁驶过，宋正义的余光下意识地瞟向大车驾驶位，接着径直扬长而去。

见奥迪车走远，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赵云开口：“咱们也走，换条路。”

司机点了点头。

废料车没有开往城西。按照赵云的指示，车子开到一片荒野，停了下来。赵云叫上司机一同下车，把车上二十个大箱子一一搬落。随后浇上汽油，赵云抽完最后一口烟，抬手将烟蒂弹了出去。二十个箱子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司机满心疑惑：“领导，这烧的是啥？怎么不去废品站了？”

赵云没有答话。十几分钟过去，二十只箱子尽数烧成灰烬，里面那些防护服也化为一片焦灰。

几天之后，宋正义和小姿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十项检测项目全部不合格。小姿高兴坏了，忍不住笑出声：“这回好了，我们有证据了，可以起诉这家黑心工厂。”

可宋正义脸上满是苦涩，低声叹气。小姿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心呢？”

宋正义缓缓开口：“那天离开云天化工厂，我就怀疑他们会尽快处理掉不合格防护服。我当时特意点出这件事，就是为了点他们，当天夜里，那个叫赵云的就跟着废料大车出发前往城西，我一路尾随，本打算等他们卸货的时候拿出录像机取证。没想到赵云十分警觉，发现了我。我只能和他擦肩而过，驾车离开。我没有离开，直接开车赶到城西废品站，关掉车灯在那里守着，想等着他们出现。可我整整等了一夜，始终没见到那辆车。我怀疑，那些旧防护服已经被赵云销毁了。单凭咱们手上这一件的检测报告，在法庭上力度有限。他们完全可以辩称，这件防护服是我们自己私下买来的样品。”

听到这里，小姿抬手拍了下脑门：“天呀！这个拦路虎这么厉害？”

云天化工厂，赵云坐在吴处长的办公室里，二人一边抽烟，一边闲谈。吴处长点了点头，呵呵一笑：“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胆大心细，临危不惧。那晚你要是真拉去废品站，咱们就全完了。赵云呐赵云，有点厉害。”

被这般夸奖，赵云只是嘿嘿一笑，像个招财猫一般，没有接话，一言不发。

吴处长又缓缓说道：“让你待在小小的保卫科，真是屈才了。不如这样，给你调动一下岗位，你喜欢去哪？”

听见这话，赵云依旧傻笑，一副招财猫的模样。“领导，我哪懂啊，我听您安排。能在吴哥这里学到东西，我天天给您扫地擦地都行。”

吴处长哈哈大笑。

吴处长缓缓开口：“赵云呐，保卫处这边的岗位先不动，继续维持。另外我再给你安排一个岗位，算是身兼双职。后勤处物资监管员，后勤所有物料，包括厂内物料、劳保用品，还有食堂物资，全部货物的质量监管都归你。”说完，吴处长盯着赵云的眼睛。

赵云沉默片刻，心里掂量着其中的门道。这个职位名头看着不起眼，实权却不小。他嘿嘿傻笑，挠了挠头，抬手蹭了蹭胡茬：“吴哥，我听你的。”

吴处长又说道：“往后这身保卫干事的制服就别总穿了。总穿着这身来我办公室，惹眼。以后过来，穿便装就行。”

赵云点了点头。

7月的太阳灼烧着大地，小城闷得像一口火炉。赵云坐在包子铺里等早餐，包子还没端上来，他点起一支烟，呆呆地出神。

这时胡生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赵云，笑着开口：“哎呦，赵云兄弟，你也在这啊？”说着便坐到他对面。

赵云笑了笑，递过烟：“胡哥，你也来吃包子？”

胡生一笑：“对对，这家包子味道不错。”他拿起小碟子，倒上醋、酱油，又兑了辣椒油，推到赵云面前：“他家醋香，多放点醋才好吃。”

赵云吐出一口烟，看着眼前的小碟，淡淡一笑。包子很快端上桌，二人低头吃着。胡生开口：“兄弟，有件事哥想跟你聊聊。”

赵云抬眼一愣：“胡哥，你说。”

胡生说道：“是这样，你嫂子在农贸市场有几个摊子，做面食生意。兄弟你也知道，咱们家的面粉质量很好，档次高，各项合格证全都齐全。”话说到这里，胡生停住，只是笑眯眯地望着赵云。

赵云正夹起包子，筷子一滑，包子掉进碟子里，碟子里的醋与酱油一下子溅到了他衣服上。胡生立刻拿起餐巾纸，起身要帮他擦拭。

赵云连忙摆手：“哎不用不用胡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胡生坐回原位，目光落在赵云身上。赵云缓缓开口：“现在给食堂供应白面的供应商合作多年，硬把人家撵走不太现实。胡哥，你这样，从下个月开始，你也送一批面粉进来。有我在，你这批货肯定能顺利入库。咱们先这么试着做，之后慢慢提高供货比例。眼下我最多只能给到嫂子那边百分之五十的份额，你看行不行？”

胡生哈哈大笑：“好嘞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样，晚上咱们去海鲜城，我把你嫂子也叫上，咱们三个好好聚一聚，好久没凑在一起热闹喝酒了。”

赵云笑着点了点头。

几天之后，赵云走出那片老旧小区，正是小姿一家租住的地方。赵云摘下墨镜与口罩，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日光。正往前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快步追了上来，是小姿。

小姿一个转身，拦在赵云面前：“喂，拦路虎。”

赵云一愣，下意识想重新戴上口罩和墨镜，转念一想，不必了，对方早就认出自己。

小姿说道：“我早就怀疑，悄悄给我们家送钱的人应该就是你。你当初还谎称那是工厂给的每月赔付，我才不信。赵云，你为什么这么做？”

赵云环顾四周，走到一旁阴凉的地方，小姿跟了上去。赵云点燃一支烟，开口道：“看你岁数不大，倒是个人精啊。”

赵云皱着眉头挠了挠头，蹭了蹭胡渣子，说道：“我就是路过，什么给你家送钱，我不知道。”说着他转头就要走。

小姿快步上前，几个小碎步拦在他面前：“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笃定每个月给我们家送钱的人就是你。你不想解释也没关系，可我知道，你心底是善良的。赵云，我不是想道德绑架你，我只求问一句，你能不能站出来，把云天化工厂所有的黑料全部揭发，做一回真正的赵云，赵子龙。”

听见这番话，赵云怔住几秒。他望着眼前这个倔强又纯粹的少女，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云刻意咳嗽几声，指尖不停摩挲着胡茬，眼神飘忽不定。他伸手轻轻推开小姿，快步转身离开。

小姿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她心里笃定，这个人终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赵云、赵子龙。只要他敢于站出来，我们这些底层人所有的委屈、所有心酸，终会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