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服

简单了解过后得知，云天化工厂设有两个车间，一处硫酸池生产车间，一处磷肥制造车间。工人上岗作业，按规定都要穿戴防护服。防护服的有效使用期限本是一个月，每月更换一套。可老师傅讲，每一批送来的防护服，手感材质都不一样，有的批次厚实，有的薄得一捏就软，衣服上连生产厂家的标识都找不到。

小姿的父亲就在硫酸车间干活，他佩戴的防毒面具许久未换，已经用了将近半年。

宋正义伸手摸了摸这件防护服，又仔细看了看防毒面具，开口问道：“这类防护用品按规定本应留在厂区，你是怎么把它带出来的？”

躺在床上的小姿爸爸咳了两声，缓缓开口：“我就怕哪天厂子翻脸不认账，那天夜里，我偷偷把这些东西带回家里，留作证据。”

宋正义点了点头。

宋正义说道：“我有朋友可以做检测。小姿，你找一个袋子，把防护服和防毒面具都装里，咱们现在就出发。”片刻之后，二人收拾妥当出门。刚走到外面，就看见一个秃头的大个子迎面走来。

小姿开口介绍：“这是我哥哥宋明。这位是宋正义律师。”

宋明一愣，心底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律师愿意接手他们家的案子。他慌忙掏出香烟，手一滑，烟盒掉在了地上。宋明弯腰捡起来，用力吹掉烟卷上沾着的尘土，抽出一根，笑着递上前：“大律师，抽烟，您抽烟。”

宋正义笑着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会。”

小姿拉开宋明：“哥，你先上楼吧，我们去办事，去检测防护服。”

说完，二人上车，驱车离开。

车上，小姿问道：“你朋友哪里？”

正义回答道：“他在劳保用品检测研究院上班。”

小姿哦了一声，心里暗自想着，眼前这位实习律师也姓宋，倒真是缘分，算是本家。

小姿看向正义的侧脸，认真的说了句：“宋律师，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们。”正义一笑，没有说话。二人来到了研究院，把车开了进去，一路走上三楼走进办公室。屋里一名男士站起身，“哎呦，这不是宋大律师吗？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哎，这个小丫头又是谁？”

宋正义简单介绍几句，便让小姿拿出防护服与防毒面具。那人拿过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面料，轻笑一声：“这破玩意还用检测呀？一看就是不合格的产品。不过正义你放心，我会给你出具检测报告，大概七天，七天之后我给你送过去。”

宋正义拍了拍对方肩膀：“哪能劳烦你送，到时候我亲自来取。”

三人相视一笑。

同学又说道：“赶到中午了，走吧，去我食堂吃口饭。”

正义无奈一笑：“你可算了吧，就你们食堂的饭菜也能吃？”

同学不服气：“哎呦，看不起我们单位食堂？你们那破律师事务所还没有食堂呢。”

二人哈哈大笑。宋正义说道：“不吃了，我们走了。”

二人回到车上，驾车离去。小姿问道：“我们还去哪？”

正义说道：“我想去云天化工厂走一走，了解了解情况。”

小姿皱了下眉：“保卫科会让你进去吗？”

宋正义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是我有律师证，还有律所开的介绍信，试一试吧。就算我能进去，你也进不去，到时候你就在车里等我。”

二人来到云天化工厂大门口，刚下车。几个正在门口抽烟的保卫干事立刻走了上来：“找谁？”

宋正义拿出律师证、律所介绍信，又递出名片，开口说道：“我是律师，受当事人委托，调查工人中毒相关事件，需要进入厂区了解情况。”

几名保卫干事互相对视一眼，转身走回保卫科办公室。今天胡生和小耗子都不在，此刻保卫处门口能主事的，是赵云。

赵云听完情况，抬眼打量了一眼这名律师，拿起电话拨通了吴处长。吴处长接起电话，沉吟片刻。他本心并不想放律师进来，可若是强硬拦在门外，反倒像心里有鬼、刻意掖着藏着。于是说道：

“可以让他进来，但有规矩。只允许他一个人进厂。只能在厂区公共区域看看，硫酸、磷肥两个生产车间一律不许进。安排人全程跟着，不许他拍照取证，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挂下电话，保卫处的电话又响了。赵云再次拿起听筒，还是吴处长。吴处长又叮嘱一句：“赵云，全程由你跟着，不用安排其他人陪同。另外，态度要主动热情，但他问到实际问题，你就一概摇头，说不知道。懂了吧？”

赵云应了一声，再次挂断电话。

赵云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出保卫科岗楼，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宋律师，我是保卫处干部赵云。”宋正义也伸手，二人面带笑意握在一起。一旁的小姿瞪着眼睛，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拦路虎。”

赵云开口：“宋律师，我陪同你进厂区走一圈，但是只允许你一个人进。这位小姑娘……”话说到这里，赵云顿住。

宋正义转头看向小姿：“你去车里等我。”

随后二人踏入厂区。

宋正义抬手指了指厂房：“那两个厂房是做什么的？”

赵云掏出香烟递过去。宋正义笑着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会抽。”

赵云把烟收了回去，开口说道：“左边是硫酸池车间，右边是磷肥车间。不过宋律师，不好意思，只有本厂工人才能进去，外人一概不能入内，都是安全生产的规定，宋律师，您能够理解吧？”

宋正义笑着点了点头，扶了扶眼镜：“确实应当遵守安全生产规定。那你给我准备一套防护服，我穿上不就可以进去看一看了？”

这句话让赵云微微一怔。他随即呵呵一笑：“这恐怕也不行。宋律师，您也清楚，我们化工厂涉及商业机密，外人不能进车间。不如我带您去那边的办公楼转转。”

顺着赵云手指的方向，宋正义望了过去：“你们厂长在吗？”

赵云摇了摇头：“厂长很少来厂里，常年在外跑业务，全省甚至省外到处谈生意，不常回来。”

宋正义又问：“那现在留在厂里最高的负责人都有谁？”

赵云叹了一声：“宋律师，您今天来的可真不巧，今天没有领导在。早上开大门我看得清清楚楚，几位处长都没来。看样子今天，您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二人来到办公楼，楼不大，一共三层，几分钟就走完了。厂长办公室房门紧闭，副厂长办公室紧闭，所有科室的门全都锁着。没办法，二人转身下楼。

宋正义忽然开口问了一嘴：“对了，给你们供应防护服的厂家是谁？”

赵云摸了摸鼻子，蹭了蹭胡渣，说道：“哎呦，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我不管这块的事。”

一切和宋正义料想的一样，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查到。宋正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赵云指向远处，又说道：“宋律师，您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口饭吧，我们有食堂，就是饭菜不咋好吃。”

看着赵云脸上的苦笑，宋正义摆了摆手：“算了，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赵云把他送出了厂区。

见奥迪车走远，赵云急忙回到办公楼二楼，敲开吴处长的房门。二人落座，赵云先开口：“那个律师走了。他只问了防护服的事，问防护服供应商是谁，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吴处长问道：“他提到防护服了？还问别的什么了？”

赵云把刚才的问话一一复述一遍。吴处长把烟叼在嘴里，若有所思。赵云连忙掏出打火机，上前给他点上。吴处长吸了两口，向后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开口说道：“赵云，今晚你负责把厂区所有的防护服，记住，是全部防护服，都搬到废料车上，由你盯着把这批货拉走，懂了吗？”

赵云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明天工人穿什么？”

吴处长说道：“我这就联系符合新标准的防护服，让对方立刻送过来。一会儿你下楼等着接收。”

赵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