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的成果

一夜秋风过境，青阳市的天愈发冷。

　　清晨的二中浸在薄薄的晨雾里，操场上的枯草带着微凉的湿意，早读预备铃的铃声准时穿透薄雾，响彻整个二中。

　　李景逸是清晨准时踏进教室，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黑发被晨间微风拂得微乱，眉眼依旧是往日冷清模样。

　　昨晚南城寿宴的对峙，家族的威压，兄长的叮咛，被他全部藏进心底深处。只是走近座位时，微绷的肩线，依旧有一丝没有卸下的疲惫。

　　他刚落座，椅凳发出一声极轻拖动的声音。

　　身侧低头看习题的温祁立马抬眸看过来，嘴里还叼着不知道谁塞的大包子。少年眼底还带着点没睡饱的朦胧，看见李景逸的瞬间，眼底漾开细碎的光亮，藏了一夜的担忧落地。

　　他抬手大口咬了一口包子，笑得灿烂：“早。”

　　教室里人声嘈杂，同学们陆续进班，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嘴里热议的全是新出炉的全市联考成绩。

　　“听说成绩已经出来了。”

　　“数学真的太难了，我估计超低……”

　　“听说这次排名会影响到下个学期分班。”

　　喧闹的讨论声层层叠叠漫开，填满整个教室。

　　李景逸抬眼，目光撞进温祁干净灿烂的脸，心底积压一夜的沉郁消失大半。他轻轻颔首，声音很低，压在嘈杂喧闹之上，只给温祁一人听：“早。”

　　顿了顿，他看着少年轻声问：“你对了答案吗？考得怎么样？”

　　喧闹的教室里，两人安静对视。

　　温祁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斟酌了一下开口：“可能算不上上游，但是应该在中游了。”

　　许砚和田康从后面匆匆回来，嘴里一口气还没喘匀，嘴里断断续续说着：“成绩……成绩出来了……逸……逸哥全市第一！”

　　本来喧闹的教室，在许砚这一声吼出之后默契的安静了下来，有震惊也有佩服。

　　有人不可置信的盯着许砚，“真的假的？”

　　许砚渐渐平缓呼吸，清晰的吐出两个字：“真的。”

　　田康在一旁附和：“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

　　瞬间整个教室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

　　“牛啊！”

　　“真有这样的神人，还出现在我们班里!”

　　“大神求带！”

　　在激动的呼喊声中，王岚一头利落的盘发笔直的站在门口，厉声呵斥：“你们猴叫什么？都考的很好？”

　　喧闹瞬间像被按下暂停键，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猛地收住，不是人还维持着张嘴惊呼的样子，惺惺地缩回座位，各自手忙脚乱摸出早读课本。

　　许砚吐了吐舌头，和田康悄悄往后溜，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回座位。

　　王岚目光一扫，精准逮住他俩，眉梢挑了挑：“许砚，田康，跑啥。刚才在教务处看完成绩单，你俩是有所进步，但是大清早咋咋呼呼的，成什么样子。”

　　两人僵在原地，挠头嘿嘿干笑着。

　　王岚抬脚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打改好的成期末试卷，将东西轻轻放在讲台上。

　　目光掠过全班，最后落在李景逸身上，语气缓和不少：“不过今天有件事的确值得好好夸一夸。这次全市联考，我们班李景逸，全市第一名。”

　　语气落下，原本勉强安静的班级，又忍不住响起一声声低低赞叹。

　　李景逸只是微微垂了垂眼，表面上没有半分星系张扬，这个众人梦寐以求的榜首，对于他来说只是日常练习。他余光下意识扫向身侧，想看看温祁什么反应。

　　温祁眼睛亮的吓人，侧过头看向李景逸，压低声音难掩欢喜：“可以啊，大少爷真的太厉害了。”

　　他的眼底是实打实为他高兴，没有嫉妒也没有奉承，是为朋友喝彩的笑，是为他的笑。

　　李景逸在这抹明亮的笑意里，极轻的勾了下嘴角，小声回他：“还好。”

　　“好了，安静。”王岚抬手压了压，“第一名是李景逸的成果，大家下课可以问问人家怎么学习的，怎么记笔记的。班里大部分同学还是进步很大，他们也同样值得肯定。”

　　她拿起期末试卷，递给苏晚：“等下拿到自己的试卷，认真看错题，找准接下来的复习重点。距离期末考也不远了，这次只是检验，不是终点。”

　　很快试卷在苏晚一张张分发下下来了。

　　温祁指尖捏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张，深吸一口气展开，目光一行行扫过。看见试卷上大部分的勾，悄悄松了口气，之前他自己预估在中游，稳住了，甚至比自己预想的还往前挪了一截。

　　他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景逸眉眼弯弯，小声分享喜悦：“你看，比我估的分还要好一点。”

　　李景逸微微侧头，认真的看了一眼压轴题，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低声鼓励：“很棒，继续保持，还有很大上升空间。”

　　前桌的许砚拿出试卷，凑过头冲温祁喊：“祁哥可以啊，进步这么多！”

　　田康跟着附和：“不愧是天天刷题还抽空出摊的祁哥，牛！”

　　王岚敲了敲讲桌：“早读时间，不许交头接耳，有什么话，课间说。现在拿出早读材料，开始晨读。”

　　全班这才拿起书，朗朗的读书声慢慢在教室响起。

　　整个三班因为李景逸的到来，平均分上升了一节，王岚看着手机里的总分和突兀的排名，忍不住的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他们的命。”

　　但是她又忍不住皱眉：“下个学期他去一班，不知道到时候他们能不能接受。”

　　早读的朗朗书声，一节节推进，上午四堂课一晃而过。

　　各科老师趁着午休前，挨个讲评联考试卷，挨个点出班级里的进步学生，每一次提到温祁，都不忘夸一句进步扎实，继续稳住势头。温祁听着，心里暖融融的，一上午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大半。

　　午饭是和许砚、田康、苏晚、林语柔几个人一起在食堂吃的，几个人还在围着试卷讨论错题，叽叽喳喳，话题绕不开这次联考的排名。

　　李景逸安安静静坐在温祁旁边，话依旧不多，偶尔温祁问到卡住的题型，才低声帮他捋一遍解题思路。

　　午后的阳光原本好好的，透过三楼教室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晒得人身上微微发暖。所有人都沉寂在进步的喜悦里，开心的度过一下午。

　　晚上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王岚的晚自习。

　　她站在讲台上，准备借着联考的整体情况，好好梳理接下来高三的复习规划，顺带提一提分层培优的事，话音才刚起头“嗡——”整栋教学楼的灯光猛地全部熄灭。

　　原本亮堂堂的教室，一瞬间沉了大半，只剩下窗外还留着一点天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哎？停电了？”

　　“怎么回事，好好的突然断电。”

　　“会不会提前放学啊？”

　　底下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同学下意识探头往窗外看，隔壁几个班级也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显然不是只有他们三班灯出问题，是整片校区的供电都断了。

　　王岚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安静，别慌，应该是临时线路检修或者跳闸，后勤那边应该很快就来处理。我们先趁着自然光，继续刚才的内容……”

　　话还没说完，教室里的多媒体、投影仪，连讲台上的扩音喇叭，全部都没了动静。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阴了下来，原本还充足的月光，一点点变淡，教室里愈发昏暗。

　　许砚靠在椅背上，小声和田康嘀咕：“不会要停好久吧，这下PPT看不了了。”

　　温祁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李景逸。

　　少年半隐在昏沉的光影里，方才联考榜首带来的热闹喧嚣仿佛隔了一层，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卷的边角。身子在黑暗里，隐隐感觉在发抖。

　　温祁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音，悄悄问：“你还好吗？”

　　李景逸听见，缓缓转过头，目光在昏暗中对上他，轻轻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上传来后勤师傅大声喊话的声音：“通知！突发线路故障，短时间内没法恢复供电！各班自行安排，看情况可以安排自习！”

　　王岚皱了下眉，权衡片刻：“既然电一时半会儿来不了，那我们今天就——”王岚故意把尾调拖长，看着下面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不少人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提前放学。”

　　“耶！”

　　教室里发出欢呼，很快低头开始收拾书包。王岚在讲台上拿着手机打光，下面同学们纷纷把书放进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许砚把书胡乱塞进书包里，冲着温祁喊：“待会去公园草坪坐会吗？这么早回去我妈又得催我写作业睡觉。”

　　温祁单手把书叠好放进书包，嘴里应着“行”另一只手抓着黑暗里颤抖的手腕，他轻轻捏了捏对方。

　　“那说好了，我们六去那边坐会，聊聊天！”

　　田康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啥也不带站在一边：“今天没作业，我们不带书包，就当放松放松。”

　　许砚把书包拉上，也往桌肚塞：“没问题！你俩呢？”

　　温祁拍了拍书包，把他和李景逸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勾着他的小拇指站起来：“行。”

　　“语……语柔你俩呢？”

　　苏晚和林语柔牵着手，借着淡淡月光走到后排：“好啦。”

　　他们六人刚准备往外走，“滋啦——”一声教室恢复了明亮，很多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了。

　　灯一亮剩下的人看着讲台上的王岚，王岚本来抱着手臂准备等他们走后关门，现在等亮了和剩下的学生面面相觑。

　　王岚看了一眼手机，抬头对上他们的视线：“看我干嘛？跑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