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玄关的风先卷着点夜的凉吹进来,把客厅茶几上摊着的半叠糖纸吹得掀了个角。
贺峻霖刚把捡回来的星星徽章放在玻璃桌面上,金属的冷光在暖灯下晃了晃,严浩翔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轻轻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是半颗没拆封的橘子硬糖,糖纸在他掌心硌出一点软乎乎的印子。
“张真源刚才发消息,说带了学弟过来取旧球场的资料,没别的事。”严浩翔的声音压得低,刚好落在他耳边,没等贺峻霖接话,敲门声就轻响了三下,节奏和以前放学等人的拍子一模一样。
门拉开,张真源手里拎着半袋刚从便利店买的冰饮,身后的陈屹抱着个用旧帆布包裹着的箱子,鞋尖沾了点路边的梧桐絮。进门的时候目光扫过桌面摊着的星星徽章,笑了一声:“你们俩这是把当年丢在球场的星星,全在这儿集齐了?”
几个人没开大灯,就着落地灯的暖光蹲在地毯上拆帆布包。箱子里的旧物件带着点老看台的尘土气:卷边的战术本,印着旧球队logo的护腕,还有半叠没写完的比赛便签。翻到最底下的时候,陈屹指尖勾出来个掉漆的铁盒,盒盖上磕出来的凹痕亮得眼熟,贺峻霖的动作忽然顿住——这是他们俩丢了快七年的那个铁盒,当年联赛散场那天,抱着它挤公交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了站台,之后找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消息。
锁扣锈得发沉,严浩翔指尖稍一用力就弹开了。最上面压着一叠折成小星星的橘子糖纸,金红色的图案褪了点色,却每一张都被压得平平整整。往下翻是两张皱巴巴的球票根,最底下压着张便签,铅笔字淡了大半,却还能看清严浩翔十七岁的笔迹:“等联赛拿了第一,带贺峻霖去码头等凌晨的船。”
张真源在旁边挑了下眉,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厉害。他接起来应了两声,挂掉之后冲陈屹递了个眼神:“队里临时喊回去核对新赛季的场地资料,我们俩得先走,东西你们慢慢收拾,回头再约。”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刮过阳台风铃,发出细碎的轻响。贺峻霖捏着那张旧便签纸,指尖蹭过纸上磨淡的笔痕,抬头看向严浩翔的时候,眼尾弯着点软的笑意:“我当年还以为你天天躲在看台后面写纸条,是在偷偷练新的过人动作。”
严浩翔没接话,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丝绒盒子,先从铁盒里挑了张最完整的橘子糖纸,铺在地毯上,才把盒子掀开。戒圈上刻的细碎星芒,和铁盒里那枚老星星徽章的边缘纹路严丝合缝。他伸手把戒指往贺峻霖指节上套,动作慢得很,指尖碰到对方指腹的时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当年写了这张纸条,没敢递。”严浩翔的声音压得低,风从阳台吹过来,蹭过两个人的手背,“后来铁盒丢了,我以为这句话就跟着埋在站台底下了。”
贺峻霖低头看着指节上亮着的银圈,指尖捏起半张没折完的糖纸往他手心里塞,橘子的甜香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漫开:“现在说也不算晚。”
话音刚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来电显示只有一串没有备注的旧号码,是老球场看门的阿伯。严浩翔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点老旧手机的杂音,慢悠悠传出来:“小严啊,我在门卫室的旧冰箱里,翻出来半罐你们当年落下的橘子汽水,冰了快一下午了,你们俩要是有空,现在过来拿一趟?”
贺峻霖捏着严浩翔的手腕站起来,晃了晃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笑意漫进眼睛里:“走,先去拿汽水,赶在天亮之前,说不定还能赶上码头的最后一班夜船。”
门锁被拉开的瞬间,晚风裹着梧桐叶的味道吹进来,把地毯上的旧便签纸吹得轻轻掀起来半角。十七岁没敢说出口的那句话,终于在很多年后的这个傍晚,顺着风,稳稳落在了该到的人耳边。
车往老球场开的时候,路边的街景一盏盏往后退,贺峻霖靠在副驾上,指尖转着那枚刚戴上的戒指,口袋里的半张橘子糖纸硌着掌心,软乎乎的,像把整个十七岁的夏天,都揣在了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