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阴谋尚未发难,凤仪宫中却突发变故。
韩冰晶正与白光莹、明月商议搜集皇后罪证之事,忽然腹中一阵剧烈绞痛,她身子一晃,一手紧紧按住隆起的腹部,额上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娘娘!您怎么了!”雀儿连忙上前扶住她。
韩冰晶咬着下唇,气息不稳:“腹中剧痛……怕是要生了。”
白光莹心中一紧,立刻高声吩咐:“快!传稳婆、产婆,立刻请太医!速速禀报陛下与太后!”
殿内瞬间忙作一团。宫女们快步铺设产褥,点燃安神香,内侍飞奔前往乾清宫通报消息。庞尊听闻韩冰晶临盆,放下手中奏折,带着太后急匆匆赶往凤仪宫。皇后也接到消息,不得已随同一同前来,心中纷乱,刺杀的计划只能暂时压下。
产房之内,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传出。庞尊立在殿外廊下,来回踱步,神色焦灼。太后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福。皇后站在一侧,面上强装担忧,眼底却藏着一丝阴暗的算计。白光莹守在殿外,心神紧绷,时刻留意殿内动静,同时吩咐侍卫层层把守凤仪宫,严防任何人暗中作祟。
阵痛持续许久,天色渐渐偏向黄昏。许久之后,产房内传出两声响亮的婴孩啼哭,一声洪亮,一声清脆。
等候在外的庞尊心头一震,连忙上前,对着刚从产房走出的接生嬷嬷急声问道:“嬷嬷,怎么样?皇贵妃可还好?”
嬷嬷满面喜色,屈膝跪地,高声回禀:“回禀陛下!皇贵妃她生了!生的是龙凤胎,一男一女!乃是我大齐王朝天大的喜事啊!恭喜皇上,恭喜太后,恭喜皇后!”
殿外等候的一众宫女、侍卫、内侍齐齐跪拜,此起彼伏的贺喜声响彻庭院:
“恭喜陛下!喜得龙凤皇嗣!”
“恭喜太后!添皇孙皇孙女!”
“皇贵妃娘娘平安,皇嗣康健,实乃国之祥瑞!”
庞尊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眉眼之间难掩欣喜,连声吩咐:“赏!凤仪宫所有人,一律重重有赏!”
太后喜不自胜,抬手拭去眼角泪光:“好,好!冰晶辛苦了,能平安诞下龙凤孩儿,真是老天庇佑。”
皇后躬身跟着道贺,心中五味杂陈。龙凤胎降生,韩冰晶的地位更加稳固,想要动手除掉她,难如登天。可她面上依旧维持中宫仪态,开口道:“恭喜陛下,皇贵妃诞下龙凤子嗣,是后宫之喜,王朝之福。”
不多时,嬷嬷用锦缎裹着两个小小的婴孩抱出殿外。男婴眉眼英挺,哭声雄浑;女婴面容秀气,安安静静,正是一对龙凤孩儿。
庞尊俯身,小心翼翼看向襁褓中的两个孩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小手,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皇长子,便取名庞宸安。宸,取自冰晶的封号尘箬;安,愿他一生平安,远离宫廷纷争。皇女,就叫庞月。”
“庞宸安,庞月……”太后轻声念着名字,连连点头,“好名字,寓意甚好。”
这时,产房内传来韩冰晶虚弱的声音。庞尊立刻走入内殿,坐在床边,握住韩冰晶苍白的手。
“冰晶,辛苦你了。咱们的孩儿,宸安与庞月,都平安。”
韩冰晶脸色苍白,浑身脱力,听到名字,浅浅一笑,眼底带着疲惫,却满是温柔:“宸安,庞月……很好。”
白光莹站在殿内,看着襁褓里的一双孩儿,心中感慨。苏晚星的冤屈,如今还未彻底昭雪,但韩冰晶平安生下龙凤胎,总算有了依靠。
皇后站在殿外,望着殿内一片喜庆,心中的杀意愈发浓烈。她清楚,再不动手,往后再也没有机会。龙凤胎降生的喜讯一日之内传遍六宫与朝堂,百官纷纷递上贺表,乾清宫收到无数珍宝贡品。凤仪宫守卫比往日再增三倍,侍卫日夜轮值。
皇后回到坤宁宫,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坐在殿中,眼中满是决绝。她知道,如今韩冰晶有龙凤皇嗣傍身,陛下宠爱,太后看重,若是等她把自己害死苏晚星的罪证全部呈上,自己中宫之位难保,甚至性命不保。
“不能再等了。”皇后低声自语,“唯有除掉韩冰晶,这一切才能逆转。”
她暗中召来自己最忠心的死士,低声吩咐:“今夜潜入凤仪宫,伺机刺杀尘箬皇贵妃。事成,许你家人荣华富贵;若是败露,自行了断。”死士俯首领命,隐入夜色之中。
夜色沉沉,凤仪宫内灯火柔和。韩冰晶刚歇下,两个婴孩安睡在一旁的摇篮之中。殿外值守的侍卫不敢松懈,仔细巡查每一处角落。
黑影翻过宫墙,悄悄靠近主殿。可刚踏入庭院,便被巡逻侍卫察觉。
“什么人!”侍卫厉声喝喊,拔刀上前。
死士抽出短刃,奋力突围,想要冲进寝殿。一时间刀剑碰撞之声划破寂静。白光莹本来在偏殿值守,听见动静立刻提剑赶来。
几番缠斗,死士寡不敌众,被侍卫生擒。还未等审问,死士咬下口中藏着的毒药,当场毒发身亡。
消息立刻禀报庞尊。庞尊连夜赶到凤仪宫,看着死去的刺客,面色冰冷。
“刺客乃是坤宁宫的死士,身上信物,是皇后贴身之物。”侍卫呈上证物。
韩冰晶靠在床头,刚刚生产身子虚弱,听到消息,眼神冷冽:“皇后已经狗急跳墙。这一次,再也不能姑息。”庞尊拿到刺客的信物,再加上之前人证供词,下定决心彻查皇后。第二日,传下旨意,召集太后、宗室重臣、六宫妃嫔齐聚乾清宫,审问皇后。
皇后被带到大殿,起初拒不认罪,百般狡辩,声称刺客不是她所派。韩冰晶让人带上当年坤宁宫行刑宫女,宫女跪在殿中,将皇后下令对苏晚星推入河流,事后掩埋尸体、封锁消息的全部经过一一说出。
多项证据摆在眼前,皇后所有说辞再也站不住脚所有证据确凿,皇后罪行昭然。
太后长叹一声,不忍却也无法袒护。宗室大臣看过供词,纷纷上奏,请陛下严惩皇后。
庞尊坐在御座之上,沉声宣判:“皇后碧清云,身居中宫,心藏歹毒,滥用酷刑,害死柔妃苏晚星,纵容妃嫔构陷皇贵妃,又派遣刺客谋害皇贵妃与皇嗣。德行败坏,不配为后。废去皇后之位,封禁坤宁宫永生永世都不许来”
侍卫上前,将面如死灰的皇后带下去。
至此,当年害死苏晚星、构陷韩冰晶的一干元凶尽数伏法。
凤仪宫中,韩冰晶看着摇篮里的庞宸安与庞月,身旁白光莹静静相伴。积压许久的仇恨终于了结,只是往后深宫之路,依旧漫长。皇后被打入冷宫之后,宫中众人皆小心翼翼,人人都知道凤仪宫的尘箬皇贵妃手握权柄,又育有龙凤皇嗣,无人敢轻易招惹。
这一日,殿外内侍入内禀报:“娘娘,大皇子景辞前来求见。”
韩冰晶微微一怔。皇后获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没想到皇后的儿子竟主动登门。她淡淡颔首:“传他进来。”
片刻,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踏入殿中。十七岁的少年郎,容貌俊朗英秀,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他文武双全,素来高冷寡言,眉眼沉静,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
景辞走到殿中,端正屈膝行礼,声音沉稳清冷:“儿臣景辞,参见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韩冰晶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是?”
景辞抬眸,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我是皇后之子,景辞。”
韩冰晶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你是皇后之子,你来干什么?”
景辞垂着眼,从容答道:“娘娘不必误会。儿臣是非分得明白。母后犯下滔天罪孽,落得如今下场,皆是她自己所作所为,与人无尤,儿臣不会为她求情,也不会迁怒娘娘。今日前来,只是想亲口表明,母后之错,是她一人之过,儿臣不会心存报复。”
韩冰晶静静打量眼前少年。他神色坦荡,不见怨毒,也无谄媚,心中的疑虑减去几分,语气缓和下来:“原来如此,那你快快坐下吧。”
“多谢皇贵妃娘娘。”景辞依言在侧位落座,脊背依旧挺直。
韩冰晶伸手拿起碟中精致桂花糕,抬手,打算亲自喂给他。
景辞见状连忙微微侧身,拱手推辞,神色郑重:“万万不可,皇贵妃娘娘。您是儿臣的长辈,又是皇嗣生母,身份尊贵,怎能劳烦娘娘亲手喂食儿臣,于礼不合。”
韩冰晶闻言,收回手,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淡笑意:“倒是个守礼懂事的孩子。你不因为你母亲的事记恨我,很难得。”
景辞平静开口:“功过不能混为一谈。母后害人,罪有应得。娘娘当年蒙冤受苦,柔妃枉死,儿臣心中清楚。只是母子血脉难以割舍,往后儿臣会独自在皇子居所读书习武,安分守己,不会搅入后宫纷争。今日前来,只为表明心意,免得娘娘心中一直提防于我。”
一旁白光莹坐在旁边,静静看着景辞,心中暗自赞许。皇后心狠,没想到她的儿子,品性却是这般端正。
韩冰晶轻轻点头:“你能这般想,很好。你只管安心读书习武,只要安分守礼,陛下与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你母亲的罪责,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景辞躬身行礼:“谢娘娘体谅。儿臣还有课业,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去吧。”
景辞再次行礼,转身稳步离开凤仪宫,背影清冷,没有半分不甘或者怨怼。傍晚庞尊来到凤仪宫,抱着襁褓中的庞宸安,韩冰晶在一旁哄着庞月。
庞尊随口问道:“听闻今日景辞来凤仪宫见你了?”
韩冰晶缓缓点头:“嗯,他来了。是个通透的少年,分得清是非,并未替皇后求情,也没有怨恨我。”
庞尊轻叹一声:“景辞自幼聪慧,文武兼备,性子沉静。只是受皇后拖累,往后他的路,要比其他皇子艰难许多。朕不会因为皇后的过错,剥夺他皇子身份,但也不会给他过多的权柄,免得旁人闲话。”
韩冰晶轻声道:“他心性正直,只要谨守本分,平安长大便是最好。”
白光莹在一旁笑道:“经此一事,六宫之人亲眼看见,娘娘恩怨分明,祸不及子女,往后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揣测娘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凤仪宫一派祥和。韩冰晶将大部分心思放在抚养宸安与庞月身上。庞宸安性子活泼好动,庞月安静软糯,一双儿女惹人疼爱。
庞尊一有空便来凤仪宫陪伴,陪着韩冰晶逗弄孩童,偶尔同她闲谈朝堂旧事。后宫其余低位妃嫔见识过前面几桩血案,个个安分守己,不敢再起歹念,六宫之中,终于迎来一段平静时光。
景辞恪守本分,平日里闭门读书、练习骑射,极少踏足后宫。偶尔宫中家宴碰面,他行礼得体,不多言语,与韩冰晶保持着合乎礼法的距离。
宫中秋宴,太后主持,宗室与后宫齐聚。
景辞作为大皇子列席。席间,太后特意问话,考校他诗书策论。景辞应答从容,谈吐不凡。
太后满意点头,转头看向韩冰晶笑道:“景辞这孩子,真是难得。母亲犯下大错,他却依旧守本心。”
韩冰晶微微颔首:“是,大皇子品性端正。”
宴席中途,景辞起身向太后、庞尊行礼告退,经过韩冰晶座前,简单行礼,不多言语,便静静退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日,韩冰晶乘坐凤辇路过冷宫外墙,远远望向那片荒芜院落。皇后被囚禁在此,余生不见天日。
白光莹轻声道:“皇后余生,便要困在这里了。”
韩冰晶轻轻抚着怀里的庞月,低声道:“善恶终有报。只是可怜景辞,生来便要背负母亲的罪孽。但愿他守住本心,一生安稳。”
风轻轻吹过宫墙,凤仪宫的方向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历经无数风波,血仇已偿,她终于可以陪着一双儿女,安享眼前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