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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听潮阁:语音厅修罗场

晨光从隔断房的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正落在桌面的手机上。

  苏青稚睁开眼,先摸手机。屏幕亮起来,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房东,提醒这个月水电费明天一起结,语气客气了不少,跟催房租那几天判若两人。第二条是赵太阳,凌晨两点半发的。

  “赛程出来了。今晚八点第一场团战,对手浮生阁。五点半到厅,六点开会。别迟到。”

  凌晨两点半还在排赛程,这老板是真不睡觉。

  苏青稚打着哈欠坐起来,先把账算了一遍。昨晚预热直播礼物六百一十二,到手四成,两百四十四块八毛。加上前几晚,这个月进账已经过两千,水电房租一填,还能剩一口。

  搁两个月前,两千块只够他买一个顶配鼠标外设的零头。现在,两千块是他一个月的底气。

  行,这行当能干。

  他洗漱完,出门前从背包里翻出那瓶矿泉水——山鬼昨晚在楼道口给的,说“别顺着那号的话说”。瓶子被他挤得有点变形,水早就晃温了。

  苏青稚捏着瓶身看了两秒,拧开盖,仰头喝完了。

  就是普通矿泉水的味。一点别的味道都没有。

  他把空瓶捏扁,丢进垃圾桶。

  一瓶水而已。

  十点多到听潮阁,大厅里澈清正蹲在沙发上刷手机,见他进来一骨碌爬起来:“来了来了!今晚的团战主角!”

  “主角是山鬼。”苏青稚纠正他,“我是垫音的。”

  “垫音的主角也是主角。”澈清嘴快,“今晚我蹲你直播间,给你刷俩烟花。”

  “别刷。”苏青稚拿了瓶水往楼上走,“你那点工资我算过,刷了烟花下个月吃土。”

  澈清张了张嘴,认认真真把手机收回去:“……行,那我给你喊两嗓子。”

  “喊两嗓子行,别喊出工伤。”

  会议室里,白板上已经换成赛程表。赵太阳正给五人组拆赛制:三局两胜,每局十分钟对冲,票数实时滚动,奖金池按系统贡献分结算。

  “浮生阁的情况,你们谁熟?”赵太阳问。

  “老对手了。”六月靠着椅背说,“主麦时深,唱功稳,票池也稳,平时一场下来五六万票。关键是他们的控麦嘴皮子利索,专挑对面主麦开口的时候喊票,压着节奏走。”

  “那挺烦。”徐来撕开一根棒棒糖,“我这边备了三个段子,专门拆他们家喊麦的节拍。”

  崔十八等大家说完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第一局先别急着冲,摸票型。他们要是墨迹,第二局我们再起。”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青稚说。

  他昨晚睡前把浮生阁的挂盘翻了一遍——对面票散,全靠主麦一个人聚。这种盘最好打:前头稳住,等他们溢出,再一口吃掉。

  山鬼坐在角落,安静听完,只说了九个字:“歌这边稳,青稚你自由发挥。”

  苏青稚看他一眼:“你这是把刀递我手里了。”

  “递刀不好。”山鬼笑了一下,眼睛先弯,“递麦。麦在你手里,你想怎么砍怎么砍。”

  六点半散会,离上麦还剩一小时二十分钟。苏青稚手机响了一声,是JS:

  “浮生阁第三局票容易散。”

  他等第二条,等了快两分钟,第二条才慢吞吞地来:

  “前两局别拼太狠。”

  苏青稚看了一眼白板上崔十八刚写完的“一稳二探三收割”,回了句“收到,跟崔十八一个思路”,忍不住乐了一下。

  录音间里,山鬼已经坐好了。两人把《慢慢来》最后过了一遍。

  第一遍,中规中矩。第二遍,山鬼在主歌第二句的尾音上松了一个小二度——跟昨天排练的不一样。

  苏青稚愣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把自己的低八度跟着松了半音,接了上去。

  两轨声音在半空合到一起,像卯榫咬合。山鬼没解释那个即兴的变化,苏青稚也没问。唱完,山鬼摘下耳机看过来,眼神干干净净,像刚下过一场雨:“你唱歌的时候,和怼人的时候不像一个人。”

  “唱歌的时候钱进场,怼人的时候钱也进场。”苏青稚把耳机挂回脖子上,“都是上班。”

  山鬼没接话,低头收谱子。苏青稚看着他垂下的那截后颈——水都喝完了,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崔十八在门口敲了两下:“开饭。吃饱了上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