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赵太阳的回复比苏青稚想得快。

　　他刚把手机按灭，会议区白板上“年度荣耀赛”五个字还没擦。红笔圈着“个人排位赛新人位”那一行，像专门留给他一个人的。下午的风从楼下通风口钻进来，带着城中村那片熟悉的油烟味，和录音间漏出来的冷气搅在一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个人排位赛报名链接发你了，你自己填，新人位别点错。”

　　“团队曲目那一栏别空着，运营明天中午过审。歌名、音源、主唱副唱，你今天跟山鬼对一下。”

　　苏青稚划开链接。报名表已经填了一半，“职业”那一栏端端正正写着“语音主播”，头像是一张默认的蓝色剪影，越看越像系统随手甩给他的一张牌。他把页面往下拉，团队曲目那一栏红底白字，标着两个字：必填。

　　他盯着“歌名”那格，啧了一声。

　　“我报个名，还得替山鬼把歌定下来。”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笑了。个人赛前三有奖金，团战有厅内奖金池，按系统贡献分分钱。卡里剩两千三，这个月保底还没落到账上，他犯不着跟任何一格报名表较劲。

　　赚钱。站稳。新人位不让——至于歌叫什么，能过审就行。

　　录音间的门半掩着，漏出来一段没混音的吉他。苏青稚没敲门，直接推开。

　　山鬼戴着耳机，正对着电脑改谱。桌上摊着两张手写简谱，边角拿一支铅笔压着，字迹轻得像随时会飘走。靠墙立着那把木吉他，弦上还沾着一点新换弦的味儿。

　　听见响动，山鬼摘下一边耳机。

　　“来了？”

　　苏青稚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

　　“赵太阳说，歌名、音源、主唱副唱，明天中午前都得交。”

　　“歌名我想好了。”

　　“叫什么？”

　　“《慢慢来》。”

　　苏青稚像没听清：“什么？”

　　“慢慢来，”山鬼又重复一遍，语速还是那样，不慌不忙，“就是字面意思。”

　　“这名字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要赚钱，”苏青稚拉开椅子坐下，“你让我慢慢来，不吉利。”

　　山鬼笑了一下，没跟他犟，把简谱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过一遍。歌名你真不喜欢，我再想。”

　　苏青稚低头看谱。主歌是山鬼那部分，起伏不大，像后半夜没风的海面。副歌那句标着“低八度垫底”，落点正好压在他嗓子往下那一块，压得他心里一沉。

　　“我是不是唱不上去？”

　　“不是唱不上去。”山鬼停了两秒，“是你现在一开口，容易太冲。低八度压着点，正好跟我叠着走，不会打架。”

　　苏青稚琢磨了一下这个“太冲”。

　　他以前打比赛，靠的就是冲。手冲，嘴更冲，越到胜负手越要把对面压下去。现在坐在麦前，被人第一遍就听出来“一开口容易太冲”，他忽然有点不自在。原来那些留在嗓子眼里的东西，人家听得清清楚楚。

　　“行。”他站起来，“录吧，合不好就换人。”

　　上午他也说过这句话。山鬼只是笑，把耳机和麦递过来。

　　Demo一共两分半。两个人并排坐下，中间隔着一臂。山鬼先开口，声音从麦里流出来，干净，慢，像把整个下午的钟都拨慢了半拍。

　　苏青稚等到主歌最后一个音落定，踩进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