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稚是被窗外收废品的喇叭吵醒的。
“收旧冰箱、旧电视、旧洗衣机——”
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蒋晟发来的。
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考虑得怎么样?”
第二条是今早七点:“醒了回我,不急,你慢慢想。”
苏青稚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三秒钟。那只鸟的形状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更清晰了,翅膀展开,像要飞起来似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两千三。房租五天后到期。违约金五万。
昨晚翻招聘软件翻到凌晨两点,网管月薪三千五,外卖骑手熟手能跑七八千,电子厂普工包吃住四千起。没有一条让他觉得“这活儿我能干”。
他给蒋晟回了条消息:“地址发我,我去看看。”
对面秒回。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紧跟着发来一个定位,听潮阁文化传媒,在城南一个创意园区里。
苏青稚套了件卫衣,洗了把脸,揣着手机就出门了。
从城中村到创意园区,坐公交四十分钟,再换乘地铁两站路。
苏青稚靠在公交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慢慢变成宽阔的马路,再变成带设计感的建筑群。他以前打电竞的时候,基地也在类似的地方——那种旧厂房改造的LOFT空间,看着挺酷,里面全是熬夜打训练赛的年轻人。
公交车到站,他跟着导航拐进创意园区。
园区不大,红砖老厂房改的,里面有几家咖啡店、一家纹身工作室,还有几栋挂着各种文化公司牌子的楼。苏青稚找到三号楼,三楼,楼梯间墙上贴着“听潮阁”三个字,字体是那种手写毛笔风,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上了三楼,推开玻璃门。
门一开,里面的声音先涌了出来。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混着键盘敲击声和耳机里传出的游戏音效。苏青稚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这是个开放式空间,大概一百多平,装修偏工业风,水泥地面,裸露的管道刷成黑色。靠墙一排工位,每个工位都配着专业声卡、麦克风支架、监听耳机,跟小型录音棚似的。有几个工位亮着灯,屏幕上显示着各种直播软件的界面。
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说话,声音温柔得跟刚才在门口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首歌送给直播间的大哥,谢谢大哥的告白气球……”
苏青稚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给蒋晟发了条消息:“到了。”
不到一分钟,蒋晟从里面一个房间走出来,手里端着杯水,看见苏青稚就笑了。
“来了。”
蒋晟今天穿的是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格子衬衫,看起来比上次在青训营见面时精神了不少。他走过来,拍了拍苏青稚的肩膀。
“走,我先带你转转。”
苏青稚跟着他往里走,路过那几个工位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每个工位上都贴着名字标签。他扫到几个——山鬼、崔十八、徐来——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名字。
“这些是艺名?”苏青稚问。
“对,直播用的前缀加名字,我们厅统一用T.开头。”蒋晟指了指自己工位上的标签,“我是T.JS。”
苏青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旁边一个空工位上。
“那个位置没人?”
“暂时空着。”蒋晟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来,就坐那儿。”
苏青稚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蒋晟带他进了里面一个小会议室,关上门,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坐。”蒋晟拉开椅子,自己也坐下来,“怎么样,第一印象?”
苏青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了句实话:“比我想象的正规。”
蒋晟笑了:“你以为呢?几个大汉在网吧里对着麦克风喊麦?”
“差不多。”苏青稚也笑了。
“我们厅在平台排前二十,不算头部,但稳定。”蒋晟从手机里翻出几张截图递过来,“这是上个月的流水数据,你看看。”
苏青稚接过来,扫了一眼。
第一行数字就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个、十、百、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