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换水

大人，水烧了十五年，该换了。

他知道温镜昨夜进了灶房。

墙动过了。

灶上的火，看得见。

你不跑。

跑了十五年，跑够了。

你不辩。

大人想先问哪一年？

三月十六。

那年船，是我押的。

他认了！

一句全认。

你认得比温镜想的快。

大人，账在我手里藏了十五年。

我等对账的人，等了十五年。

温镜没请动你。

你自己来了。

大人到了驿仓就不用请了，东西自己会认主人，火头军记了十五年的账，就是大人来对的那本。

这是？

灶房的账。

十五年，闸上每一条船，你都记了。

装什么，几时过，几时回，船票写的什么，舱里装的什么。

我押过船，我知道押船的规矩。

底簿会烧，烧了就没账。

我记的账，烧不掉。

你给自己留的退路？

不是退路。

我押的是那一条船。

往后十五年，闸上每一条该沉没沉的船，我都看着。

温镜要的三件事，粮去了哪儿，银从哪儿来，人是谁放走的。

你这本账里，全有。

大人，我记的不是账。

我记的是我欠的。

你押过一次船，用十五年还。

还不完。

还到死，也算不完。

二月初九，驿仓取卷，京样尖靴，过闸，北去。

他连取卷的人都记了！

那人取完卷，从闸上过的。

我记过闸。

北上是什么地方？

大人查的宁家的船，也在北边。

温镜把宁泰号的账翻出来，对二月初九。

初九之后第十日，宁家北边的号船，加派了一趟。

第十日……宁家的船北去！

卷，在宁家船上。

大人，他知道那是宁家的人么？

我只记过闸，不记来历。

他不猜。

账平了，人自己会浮出来。

老周，温家以外，第二个只记账不猜的人。

第一个是温大人……

这信是？

温大人的。

十五年前，翻船前一夜，他来的灶房。

他把信交给我，让我送京城。

你没送。

我押的船翻了温大人殁了，我送信就是送死，信一出手莫家就知道我还留着东西。

信压了十五年。

信头这个名字，温镜不认得。

宁家的老家人。

爹的信，写给宁家的人？！

爹查到宁家是粮道，也查到宁家里有一个干净的，爹要联的人，是他。

那位老家人，人呢？

三年前殁了。

信迟了十五年。

信上的名字殁了，信里的账没殁。

宁准说温家欠宁家一笔账，温镜一直不知道是哪一笔。

是这一笔。

爹的信没送到，宁家的船年年从闸上过，两家隔着一个闸，隔了十五年。

大人，小人有个请求。

讲。

大人北上，小人同行。

你同行？！

我押过船。

宁家的船走水路，水路上的账，我看得懂。

你知不知道，北上这一趟，是往莫家的刀口上走。

知道。

我欠温家十五年。

这趟北上，我还。

老周，收拾东西。

带上火头军的账，带上爹的信。

闸上的账，对完了。

宁家的账，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