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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十七

判官渡我

递名人姓孙,行四,西市牙行里的旧人,说合牛马牲口过日子。京兆府的海捕簿上记着他的落脚:西市南口,悦丰牙行,投的旧主。

第二日一早,温镜带了四个巡捕,便服进的西市。

悦丰牙行里,牲口的臭气和吆喝声搅在一处。孙四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拨得很熟。

温镜
温镜

孙四。

孙四抬头,看见便服,刚要摆手赶人,看清了后头的巡捕,算盘珠子停了。

孙四
孙四

官爷,小人守法度的人,牲口牙行,官爷要问哪一桩。

温镜
温镜

五年前,老盛案。

孙四的脸,从上往下白下去,白得比柜台上的石灰还匀。他伸手要扶柜台,没扶住,整个人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孙四
孙四

小人没杀人。小人就递过一句话。

温镜
温镜

押回去。话,到寺里说。

大理寺的小审房,门关着。孙四跪在地上,一开始还咬着牙不认。

孙四
孙四

小人就说了那一句,人是叶行舟杀的。小人亲眼见的,小人……

温镜
温镜

亲眼见的。那你说说,老盛死在屋里,你站在哪儿看见的。

孙四
孙四

站在……窗外。

温镜
温镜

哪扇窗。朝南还是朝北。窗纸破没破。

孙四
孙四

朝……朝东。纸,纸破了个洞。

温镜
温镜

你递名的时候说的是朝南。五年了,把朝东记成朝南,不奇怪。奇怪的是你连窗纸的洞都说得出来。破案的人没你记性好。

孙四的膝盖在地上挪了半寸,头垂下去。

温镜
温镜

再说一桩。你进京几日了。

孙四
孙四

三,三日。

温镜
温镜

谁捎信叫你进京的。

孙四
孙四

是……是位爷的管家,捎话说京里安稳,叫小人来避避风头。

温镜
温镜

避风头。通济驿那位管库的,也是来避风头的,昨日出的殡。他的格目在大理寺存着档,你去看看他避成了什么。

孙四的牙齿开始打战。打战打了一阵,他趴下去,磕了个头。

孙四
孙四

大人,小人招。小人招。

他说得很碎,温镜让书吏一句一句记。

五年前,老盛死的那夜,他在巷口望风,没进屋。事后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找上他,五十两,教他一句话,人是叶行舟杀的,刀从正面捅的,何日何时,说得一字不差。他说这话是谁教他的,那人说,你只管递,别问。钱拿了,人躲了,五年换了三处。

温镜
温镜

那个账房先生,什么模样。

孙四
孙四

没见过正脸。天黑,来的又是下人,话是下人递的,钱也是下人给的。只有一样,小人记得清楚。那位爷的手书,小人见过一眼,一笔一画,工整得很,数字都是大写。

温镜
温镜

数字大写。

孙四
孙四

五十两的银票,票面上的批注,数字是大写的。小人跑牙行几十年,见过的银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批注写大写的,就那一回。

温镜
温镜

记下。数字写大写,防的就是涂改。

书吏落笔。温镜起身,走到审房门口,开了门。门外廊下,叶行舟站着,站了不知多久。

温镜
温镜

认一认。

孙四抬头,看见廊下的人,喉咙里咯了一声。

孙四
孙四

你……你怎么还活着。

叶行舟

让你失望了。我不但活着,还站在大理寺里。

叶行舟

孙四把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叶行舟站在廊下,没有冲过去,两手垂着,垂得很稳。他看着孙四的后颈,看了很久,开口了。

叶行舟

我不问你为什么递名。五两银子也好,五十两也好,都是你们那一行的事。我只问一句,那一晚,你在外面望风,屋里有什么动静。

叶行舟
孙四
孙四

没……没什么动静。我们进屋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就听见,就听见他在数数。

叶行舟

数数。

叶行舟
孙四
孙四

数得很慢。一,二,三。小人走的时候,他数到十七,就,就没了声。

廊下静了。叶行舟站着没动,肩线塌了半寸,又自己撑回来。

叶行舟

他数的是账。他是我师父。他到死,都在数账。

叶行舟

审完,孙四画押收监。温镜把供状收好,对叶行舟说了一句。

温镜
温镜

数字大写的批注,一笔一画的字,喂话的手,泡酒的手,封蜡的手。这几日的手,越来越像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叶行舟

官爷的意思是,这京城里,还坐着一个账房先生。

叶行舟
温镜
温镜

不止一个。教账的只有一个。

当夜,温镜去了大理寺档房,要调五年前老盛案的原始卷宗。伤口的方向,要跟孙四那句"刀从正面捅的"对一对。

档房的老吏翻了借卷簿,翻到那一页,手指停住了。

老吏
老吏

回大人。五年前老盛案的卷宗,不在架上了。上个月被人借走了。

温镜
温镜

借卷的手令呢。

老吏
老吏

在簿上。大人自己看。

温镜接过借卷簿。借卷簿上一行小字,借卷人签名画押,笔画一笔一画,工整得很。

五年里,这个名字在这本簿子上,出现了三次。

宁准。4

段评

蹲蹲后续,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