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卖账

人呢。

秤砣是新的。

换什么刀。

翻页得先撕纸。撕谁。

铁门槛卡昨夜岗志，报称三更正空香一炷，有灯无人。上头要原件。

将军，岗志在卡上存档，誊本昨日已发驿递。

上头要的是原件。岗志涉军籍规制，原页缴回。

原页在卡上存着，谁也动不得。誊本我发了两份，一份走驿递，一份走的是大理寺的直递。大人要收的这页纸，我留了三个底。大人缴走一张，我这里还有两张。

大理寺的手，伸到卫所的卡上来了。

伸进来的不是大理寺的手，是这行字。空香一炷，有灯无人，有水无声。写的是规制里的空当。大人要觉得这行字碍眼，批文来撤，我不拦。要说岗志涉密，我倒想问一句，一炷香的空当，涉的什么密。

账面平，才要命。

官爷。

卖菱角的。

菱角生意，做到昨夜为止了。今夜小人来卖别的。

卖什么。

卖账。小人不投案。投案是官府的买卖，卖账是江湖的买卖。官爷买么。

什么价。

官爷的案卷上，小人要一个协拿的名分，不要同伙。账全，名分有。小人账上藏一页，官爷按同伙办。

讲。

第一笔，罗什长的钱。他那些官铸，不是干活的钱，是封口的账。钱不是漕上发的，是卡上库里的。发钱的，是管库的。

管库的叫什么。

官爷自己查。小人只卖知道的那一层。第二笔，换缆这活，小人接了四年。头三年，上头不催。今年催得急，银船起运的日子，比往年早了半个月。为什么急，小人后来想明白了。今年的押运官，上任头一件事，把船上的护航兵裁了三成。

裁兵的公文，谁批的。

小人见不着公文。小人只管缆。官爷要问船上的事，得问船上的人。

叶爷问的是老舵主的案子。

跑路的叶爷，漕上没人不认得。小人那年在南边押货，那笔账，小人没份。但小人知道是谁递的名。

这一笔，白送，不收官爷的价。小人的师父辈，欠叶爷师父一条船的人命。递名的那个，人早就不在漕上了。

上岸了。

账讲完了。

讲完了。名分的事，官爷给句话。

账全，名分有。你的案卷，我来写。协拿两个字，我批。

小人谢官爷。还有一笔，不卖，小人自己收。

什么账。

罗什长递假，是小人发的话叫他去递的。小人那句话，把他递上了石梁。这笔账，小人自己收。官爷莫拦。

他动不了。你去过卡上，管库的昨夜没在库房。

新什长今早核库，库账平。管库的昨夜二更递了假，说是家中有丧，连夜走的。人没回家。

三叔教了一回，管库的学得更快。他昨夜走的时候，三叔还在水里跟我耗着。他不用三叔教。

他跑的时辰，比三叔下水的时辰，还早一个时辰。

他不是提前知道。他是一直都知道。罗什长死，他就该跑。他多留了一夜，留到换缆这一夜。

嗯。赌输了他才走。可他走的时候，把库钥匙留在了案上。

管库的人跑了，钥匙得有下家。他把钥匙留得整整齐齐，是告诉接他班的人，账我没带走，我也不打算回来了。管库的跑，比三叔的跑干净。三叔是没路了才卖账，管库的，是早就备好了路。

这么说，昨夜水里那个，不是最早想跑的。

收得着。跑得了人，跑不了库。库里那本账，罗什长的钱从哪一页出的，一笔一笔，都在。

明日提审新什长，开库，对账。管库的账，比他的人老实。

上岸了。

因为岸上有人接。罗什长的钱从库里出，管库的人往岸上走。这条河上的账，账房在船上，东家在岸上。

我们查了半个月的河。该上岸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