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伪信露馅,祸水东引
金麟台藏书阁内,檀香袅袅,百家修士分列两侧,目光皆落在长案上那些射日之征留存下来的书信简牍之上。
金光瑶面带浅笑,抬手引着众人浏览案上卷宗,语气恳切动人。
“当年战事吃紧,各处消息往来全靠这些书信传递,多少决断,多少生死,皆落笔于此。今日重见,依旧令人唏嘘。”
周遭世家纷纷附和赞叹,不少人对着书信指指点点,感慨往昔岁月。
聂明玦迈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几封自己与金光瑶的往来密信上。他记得当年部分书信内容,粗粗扫过,只觉字迹模仿得极像,一时间竟分辨不出真假。
蓝曦臣缓步走到长案前,白衣垂落,指尖并未直接触碰信纸,只是垂眸细看纸纹、墨色。
重生一世,前世他曾无数次翻阅过这些旧物,哪些是真,哪些是后造的伪作,心中早有底数。眼前这几封伪造密信,字里行间刻意塑造出聂明玦屡屡苛责打压金光瑶的模样,以此佐证金光瑶昔日受尽委屈,博百家同情。
金光瑶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紧紧盯着蓝曦臣,心中悬起。
蓝曦臣抬眼,神色平淡,不怒不斥,只是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满室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金光宗主,射日之征距今已有数年。当年金氏物资紧缺,所用信纸皆是江北粗制竹纸,粗糙易泛黄。可这几封‘聂宗主手书’,纸张细腻匀净,乃是近两年才烧制出的云纹笺。”
此话一出,满堂骤然一静。
众修士哗然,纷纷凑上前细看信纸。
“果真不一样!”
“这纸张看着崭新,不像是历经战火留存下来的旧物。”
金光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心底猛然一沉,可他应变极快,转瞬便蹙起眉头,一副茫然无辜的模样。
“竟有此事?瑶全然不曾留意。想来是当年战乱,书信多有抄录,许是后来整理卷宗之时,手下书吏怕原件损毁,便誊写了副本,摆错了位置。”
他立刻转头呵斥身侧管事书吏:“糊涂!旧档原件何在,怎可拿誊抄副本冒充原信,还不快取来!”
那书吏吓得慌忙跪地,连连叩首,一副惶恐失职的姿态。
这一招祸水东引,直接将过错全部推到底下侍从身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蓝曦臣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这些书吏皆是金光瑶的心腹,这番做戏,不过是演给百家看。
聂明玦脸色沉了下来,他岂会看不出这是搪塞之词,勃然怒火险些翻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蓝曦臣先前的叮嘱,强行压下胸中戾气,并未发作。
蓝忘机立在兄长身侧,琴穗随微风轻晃,静默不语,清冷目光牢牢锁着金光瑶。
金光瑶见众人半信半疑,又长叹一声,面露愧色:“都怪我,一心想着整理旧物缅怀英烈,不曾严加核查,闹出这般纰漏,是瑶之过失。”
姿态放得极低,主动揽下管束不严的罪责,反倒叫不少世家不好继续深究。
有人便开口打圆场:“想来只是书吏疏忽,金宗主也是一片好心,不必苛责。”
眼看此事就要被轻轻揭过,蓝曦臣却没有就此作罢,缓缓说道:“誊抄副本无可厚非,只是这副本之中,多处措辞,与我记忆里当年实情大有出入。”
他从容说出几处信件记载的事件,对照射日之征众人共同亲历的往事,一一指出其中篡改扭曲之处。
字字有据,皆是当年众人亲眼所见。
满室议论声再起,不少老辈修士脸色渐渐凝重。
金光瑶心中危机感愈发浓重,蓝曦臣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此地人多眼杂,继续纠缠,只会于自己不利。
他当即拱手:“泽芜君所言极是,看来这份誊抄之稿错漏甚多。今日便到此为止,我命人重新清点归档,改日再邀诸位前来观阅。”
不等旁人多说,便吩咐侍从,将案上这批书信尽数收走。
好好一场缅怀旧战的集会,落得个草草收场。
百家修士心中各怀心思,三三两两退出藏书阁,私下窃窃私语,关于金麟台旧信出错的流言,悄然散开。
待外人尽数离去,阁中只剩蓝曦臣、蓝忘机、聂明玦与金光瑶四人。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外面人声。
聂明玦再也压不住心中愤懑,沉声道:“金光瑶,那些伪造书信,究竟意欲何为!”
金光瑶垂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抬眼看向三人,眼神阴冷一闪而过,转瞬又恢复委屈模样。
“大哥,泽芜君,二公子,瑶真的没有伪造信件。纵使副本有错,也只是下人办事不力。诸位若心中对我存疑,瑶百口莫辩。”
他咬死不认,没有实打实物证摆在眼前,仅凭纸张墨色,定不了他的罪。
蓝曦臣淡淡开口:“金光宗主,纸可以伪造,字迹可以临摹,但过往发生过的事,改不得。今日之事,我不逼你认罪,只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便与蓝忘机一同离去。
聂明玦深深看了金光瑶一眼,满腔郁结,亦转身踏出藏书阁。
空旷的藏书阁内,只剩下金光瑶一人。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所有谦和温顺荡然无存,一双眼眸幽暗冰冷。
蓝曦臣步步紧逼,处处坏他谋划,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将他所有伪装撕碎。
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低声自语,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既然软的行不通……那就换个法子。”
窗外日光明明亮亮,落在他半边脸上,却照不进心底滋生的歹毒算计。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