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私语挑拨,清音镇魔
宴席落幕,百家修士四散离去。金麟台晚风拂过雕梁画栋,吹散了席间的酒香,却吹不散暗藏的阴翳。
聂明玦席间数次被撩拨怒火,心中本就积着郁气,面色沉冷,独自移步离开百花厅,欲寻一处僻静庭院透气。
蓝曦臣目光微凝,低声对身侧的蓝忘机道:“忘机,紧随其后,切莫远离。金光瑶不会就此罢休。”
蓝忘机默然颔首,一袭白衣隐入廊下暗影,无声跟上前方两道身影。
不出片刻,金光瑶果然借口侍奉兄长,屏退左右仆从,快步追上独行的聂明玦,二人一同走入金麟台后侧无人的静心苑。此处花木幽深,寂静无人,正是私谈密谋的绝佳之地。
蓝曦臣步履轻缓,远远驻足于假山之后,凝神细听。他知晓,前世毁掉聂明玦心性、催发刀灵疯魔的关键,便藏在这无人知晓的私下闲谈里。
静心苑中,晚风簌簌落叶。
聂明玦负手而立,眉宇间戾气未平,嗓音沉冷:“方才宴席之上,你句句挑刺,刻意翻搅旧怨,是何用意?”
金光瑶垂首而立,姿态谦卑温顺,眼底却藏着精于算计的凉薄。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大哥,瑶并非有意挑拨。只是这么多年,那些世家背地里嘲讽大哥性情刚烈、不近人情,嘲讽聂氏霸道专断,瑶全都看在眼里。”
他缓步上前,字字诛心,刻意引燃聂明玦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世人皆畏大哥的霸下刀,惧大哥刚正不阿,却从无人真心敬你。他们当面恭维,背后诋毁,不过是忌惮聂氏势力。大哥一生坦荡、杀伐分明,到头来,反倒落得一身刻薄凶名,何其不公?”
这番话精准戳中聂明玦的痛处。
聂明玦性情刚直,最重坦荡本心,素来不屑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可常年身处仙门纷争,那些暗地里的诋毁与非议,早已在他心底积下郁结。被金光瑶这般刻意挑明、无限放大,他胸腔瞬间戾气翻涌,周身气场骤然凛冽。
指节死死攥紧霸下刀柄,指骨泛白,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猩红,那是刀灵躁动的征兆。
“人心叵测,虚伪至极!”
聂明玦沉声怒斥,周身灵力震荡,周遭花木簌簌颤动。藏于他丹田深处的刀灵戾气,被这番怒火彻底引燃,隐隐开始冲撞心神。
假山之后,蓝曦臣心弦一紧。
来了。
前世便是如此,金光瑶日复一日、步步为营,假意体恤、实则捧杀,精准拿捏聂明玦的性情软肋,一点点放大他的偏执与怒火,日复一日滋养刀灵,蚕食他的心智,最终将这位铁血宗主彻底逼疯、逼死。
绝不能重蹈覆辙。
蓝曦臣不再隐匿,缓步走出假山阴影,白衣拂过落尘,身姿温润却自带凛然正气。
“聂大哥。”
清和温润的声音穿透晚风,稳稳落入聂明玦耳中。
这道声音自带安神定心之力,如同清泉浇灭心火。聂明玦剧烈起伏的胸膛骤然一缓,眼底翻涌的猩红戾气,竟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
两人闻声转头,皆是一怔。
金光瑶脸上温顺委屈的神色瞬间僵住,心底咯噔一沉,暗道不好。他竟全然没有察觉,蓝曦臣一直尾随在此!
“泽芜君?你怎会在此?”金光瑶迅速收敛眼底慌乱,依旧维持着谦和模样,佯装诧异。
蓝曦臣并未看他,目光落于心绪未平的聂明玦身上,语气温和却坚定:“夜深风凉,聂大哥方才酒意上涌,心绪不宁,何必听旁人片面之言,乱了自身心性。”
言罢,他抬手轻抚腰间朔月,指尖凝起温和灵力,蓝氏独门清心暗韵悄然散开。
悠扬纯净的清音无形无息,笼罩整座静心苑。苑中躁动的戾气、聂明玦心底翻涌的怒火,尽数被这股浩然清正的音律抚平、驱散。
那刚刚苏醒、蠢蠢欲动的刀灵躁动,在极致纯粹的清心音压制下,瞬间蛰伏沉寂,再不敢作乱。
聂明玦只觉胸口郁结一扫而空,头脑瞬间清明,方才被挑动的暴怒与偏执尽数褪去。他回过神来,心中一阵后怕。
方才短短片刻,他竟险些失控失态!
他转头看向金光瑶,目光已然带上几分审视。方才金光瑶字字句句看似为他抱不平,细思之下,句句都是引他动怒、乱他心神的毒言。
金光瑶被蓝曦臣一语点破意图,又被清心音破了算计,面上笑意彻底挂不住,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阴云密布。
蓝曦臣淡淡侧目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通透,直戳要害:“金光宗主。世人非议流言,最是虚无缥缈。若因旁人闲言便动嗔怒、乱道心,修行何用,立身何安?”
“你口口声声体恤聂大哥,实则句句引他入心魔、动戾气。这般‘体恤’,未免太过害人。”
一句话,直白撕开他伪善的面具。
金光瑶脸色微白,躬身低眉,掩去眼底翻涌的阴翳,低声认错:“是瑶思虑浅薄,言语失当,险些扰了大哥心境,还望大哥、泽芜君恕罪。”
他姿态放得极低,认错诚恳,毫无辩驳之意,任谁看来,都只是一时失言、无心之过。
可蓝曦臣心知肚明。
这不是失言,是蓄谋已久。
今日被他当场撞破、强行打断,金光瑶的算计再次落空。可此人野心不死,心机深沉如渊,此番挫败只会让他更加谨慎,往后的手段,只会更加隐蔽、更加阴毒。
聂明玦心绪彻底平复,虽未彻底看透金光瑶的险恶,却也生出了几分疏离戒备。他沉声道:“罢了,下不为例。往后休要再提这些是非流言。”
“是,瑶谨记大哥教诲。”金光瑶恭顺应下。
蓝曦臣望着眼前君臣和睦、兄友弟恭的假象,心底一片寒凉。
温氏已灭,乱世暂歇,可仙门真正的祸根,才刚刚彻底扎根。
他轻声开口,话音落定,字字郑重:“心魔藏于人心,戾气积于朝夕。聂大哥,往后修行起居,万事静心,少动嗔怒,远离妄言。有些亲近之人,未必真心盼你安好。”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最隐晦的警示。
聂明玦虽耿直,却听出了话中深意,郑重颔首:“我记住了。”
晚风徐徐,静心苑落无声。
金光瑶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袖中暗流涌动。
他抬眼,目光越过月色夜色,望向温润如玉的蓝曦臣,眼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忌惮。
这位素来温和儒雅、与世无争的泽芜君,似乎……什么都知道。
第二十八章 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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