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沉默的语文课

那件事之后，何景老师对我们明显不如从前上心了。

以前她走进教室，总有种自带光环的轻盈感，会习惯性地扫视一圈，问两句昨天的作业或者闲聊几句日常。但现在，她依然是那副清秀温婉的模样，穿着得体的衣服，可是踩进教室的脚步轻了，目光也不再在我们身上多作停留。

课还是照常上，该讲的知识点一个不落，但那种“多管闲事”的劲头消失了。她不再频繁地盯监控，不再课间留在教室里跟我们闲聊，也很少再提那些“我偏爱女生”之类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剩下的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有一次她在课上说了句：“我对你们，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语气不重，甚至说得很平淡，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音量。但坐在台下的我们，都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疲惫和厌倦。没人敢接话，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连平日里最爱接话茬的几个男生都死死地盯着课本，假装没听见。她见没人反应，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板书。

紧接着连续两个星期，我们连她的晚自习都没上成。

第一周，她把晚自习和数学老师换了。我们本来还想着，换就换吧，反正晚自习谁看都一样。结果没过两天，中秋放假的通知下来了，课表一调，那个换来的晚自习直接没了。大家私下里还觉得挺幸运，白捡了一节数学课，又赚了中秋假期。

第二周，她又把晚自习和英语老师换了。这次我们都有经验了，有人悄悄翻了一下日历——后面紧接着就是国庆假期，那个换来的晚自习，大概率也是上不成了。果不其然，通知下来后，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谁也没多问。

其实，她的晚自习本来也不会找人谈话。以前她坐班的时候，一般就是拿着那本厚厚的基础知识手册，给我们讲一个知识点，然后让我们自己看一看，剩下时间就留给我们做其他科目的作业。所以这两个星期没上成，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真正让我感觉到变化的，是语文课上的气氛。

因为害怕她喜怒无常的脾气，最近这段时间，班上所有人都变得格外老实。不敢迟到，不敢上课睡觉，不敢交头接耳。但奇怪的是，在语文课上，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另一种沉默。

她站在讲台上提问，下面一片死寂，没人举手。那种安静是极其具体的，你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头顶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唯独听不见人的声音。偶尔有几个问题，她问第一遍，没人吱声，大家要么低头假装看书，要么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义地划拉；她耐着性子问第二遍，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试图捕捉一个敢于和她对视的眼神，但没有人抬头；直到她问了几遍，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无奈，下面才会稀稀拉拉地冒出几个极其微小的声音，算是给了个回应。

没有人故意跟她作对，也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只是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跟她保持距离，像是一群被吓怕了的小动物，躲在自己安全的壳里，不想被她注意到。她让全班一起朗读课文，大家也是敷衍地张张嘴，假装在读，其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什么也没说。依旧每节课准时来，讲完该讲的内容，布置好作业，然后离开。不再多留一分钟，也不再多说一句闲话。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得让人有些发毛。

整个班级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运转着。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谁也不知道这种压抑的平静能维持多久。我们就像是踩在一片薄冰上，小心翼翼地低头前行，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就会引来一场新的风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