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北京，住下了

十一月七号，下午四点二十三分。高铁进北京南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拖着两个箱子出来，他在出站口站着，穿了件黑色羽绒服，领子立着，手插兜里。

看见她推箱子出来他走过来，没说话，先把重的那个拎走了。

地铁四站，到她租的那间。一居室，朝南，窗大，月租三千二。他拿钥匙开的门——提前帮她拿的。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但她先看的是窗。朝南，下午光能铺半个客厅。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六楼，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被子和衣服。

他帮她把箱子推进卧室，放好了。出来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像在丈量什么。

他没反驳。

第二天画室看了。东五环，旧厂房改的，挑高四米多，北窗。不是南窗但她不介意——画室要的是稳定的光，不是最亮的光。北窗的光软，不随时间变太多。

她定了。押一付六，比上海贵。

画室弄好之后第三季出版的事跟上了。周编辑发来封面打样，她看了说"行"，没改。李然定了签售——北京一场十二月七号，单向空间。

十二月七号那天来了六十多个人。比上海那场多一倍。她站在前面还是没准备稿子，翻着书讲。

有人问后海那张为什么没画完。她停了一下。

底下有人鼓掌。跟上海那场一样，她不知道为什么鼓掌。

签书的时候排了队。最后一个人是个男生，二十出头，递过来的书里夹了张明信片——画的是银锭桥，跟她画的角度不一样，他画的是桥对面的房子。

男生走了。她看着那张明信片，翻过来看背面——没写字，只画了个日期。三月十四号。跟她第一次画银锭桥是同一天。

她把明信片收进了包里。

回到家——不是欢乐颂了，是北京这间一居室。开了灯，客厅小，暖光。窗台上什么都没有，空的。她从包里拿出那盒关雒尔送的彩色铅笔搁上去。

二十四色，排成一排。橙色那支笔帽还没盖紧。

手机亮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北京六楼，晚上看不见什么，对面楼阳台上的被子收了，灯还亮着。

她拿起那支橙色铅笔，在窗台边缘画了第二笔。一小道，跟之前那个点连上了。

还短。但比一个点长了。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