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上,云雾翻涌。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仿佛自亘古传来,带着无上威严,又带着一丝叹息。
“修罗血脉,本为守护苍生而生。可她心中执念太深,哥哥的死,让她彻底封闭了心门。若再无人能唤醒她心中最后一丝情感,她将彻底沦为无情无欲的杀神,届时,这方天地,都将毁于她手。”
另一道声音问:“那该如何?”
“唯有一法——让她重新拥有感情。”
“何人能唤醒她?”
“云之羽世界,宫门徵宫之主,宫远徵。此子精通药毒之术,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天生一颗赤子之心。他若能与她相遇,或许能融化她心中的万载寒冰。”
“可他们分属两个世界,如何相遇?”
“我亲自送她去。”
天道沉默片刻,缓缓抬手。虚空之中,一朵巨大的冰莲凭空凝聚,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蓝光。冰莲中心,一道白色身影静静沉睡,正是水云仙。
她一身白衣,白发如瀑,面容绝美,额头仙印微微泛光,仿佛天地间最完美的造物。她沉睡在冰莲之中,呼吸微弱,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天道轻轻一推,冰莲缓缓飘落,穿过云层,坠向另一个世界。
宫门·徵宫
深夜,宫远徵独自坐在药庐中,面前是一排排药架,上面摆满了各色药材和毒物。他手持一本古籍,正仔细研读,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忽然,窗外闪过一道蓝光。
他猛地抬头,放下古籍,快步走到窗边。只见夜空中,一朵巨大的冰莲缓缓飘落,正落在他药庐外的庭院中。冰莲落地,无声无息,花瓣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宫远徵瞳孔骤缩,快步推门而出。
他站在庭院中,看着那朵冰莲,整个人都愣住了。冰莲之中,一道白色身影静静沉睡,白发如瀑,面容绝美,额头一枚白色仙印泛着淡淡银光。她仿佛不是凡间之物,而是自九天坠落的神女。
宫远徵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缓缓走近,伸出手,轻轻触碰冰莲的花瓣。花瓣冰凉,却带着一丝柔软,仿佛一触即碎。
他低声说:“是你。”
冰莲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冰莲中的水云仙轻轻抱起。他动作极轻,仿佛她是一件稀世珍宝,稍一用力就会碎掉。她在他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白发垂落,拂过他的手臂,冰凉而柔软。
他低头看着她沉睡的面容,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可他就是觉得,怀里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抱着她走进药庐,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又替她掖好被角,才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目光柔和,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角宫
翌日清晨,宫尚角推开房门,正要去找宫远徵商议事务,却见宫远徵的药庐大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药草的气息。
他微微皱眉,走过去敲门:“远徵,开门。”
片刻后,宫远徵打开门,神情有些疲惫,眼底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欣喜。
宫尚角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药庐内。只见软榻上,一道白色身影静静躺着,白发如瀑,面容绝美,额头一枚白色仙印泛着淡淡银光。
宫尚角瞳孔骤缩:“是她。”
宫远徵点头:“是她。”
宫尚角走进药庐,站在软榻前,低头看着水云仙。他看了很久,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开口:“天幕上的那个白衣女子,就是她。”
宫远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水云仙,目光柔和。
宫尚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远徵,你可喜欢她?”
宫远徵一愣,耳根微微泛红:“哥,你说什么呢?”
宫尚角看着他,目光认真:“你若喜欢她,便好好待她。若能让她爱上你,她便是宫门的人,无锋再不敢来犯,你也有了这世间最强的保护。”
宫远徵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二哥的意思。她那么强,强到可以屠戮三朝,若她能留在宫门,无锋再也不敢来犯。可问题是——她凭什么会爱上他?
他只是一个药毒天才,武功平平,在宫门中排不上号。她却是天幕上那个一剑破云、万兽俯首的白衣仙子。她见过世间最惨烈的杀戮,屠过八百万大军,灭过三朝皇族。他这样的人,在她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轻声说:“哥,她不会喜欢我的。”
宫尚角看着他,没有说话。
宫远徵继续说:“她那么强,那么美,像天上的仙子。我……我配不上她。”
宫尚角沉默片刻,才说:“远徵,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弟弟,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的好。你虽然武功不如她,可你心思细腻,待人真诚,天生一颗赤子之心。她若能看到你的好,未必不会动心。”
宫远徵抬起头,看着宫尚角,目光有些复杂:“可她要是不动心呢?”
宫尚角笑了:“那也无妨。你只管好好待她,至于她喜不喜欢你,那是她的事。你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宫远徵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他低头,看着软榻上沉睡的水云仙,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渴望她能爱上他,可他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他害怕她醒来后,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可他更害怕,她醒来后,眼中依旧只有冰冷的杀意,再也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他轻声说:“你……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
水云仙没有回应,只有呼吸轻轻起伏,仿佛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水云仙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房间不大,却摆满了药架和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她微微皱眉,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衣完好,修罗剑就放在枕边。
她抬手,轻轻抚过剑身,确认它还在,才稍稍安心。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抬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门口,一身深色衣衫,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紧张和欣喜。他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袅袅,药香扑鼻。
宫远徵看着她,见她醒了,心头一阵欣喜,却又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端着药走过去,轻声说:“你睡了三天,我给你熬了些药,你喝一点吧。”
水云仙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冰冷。
宫远徵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我叫宫远徵,这里是宫门徵宫。你……你还记得我吗?天幕上,我见过你。”
水云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宫远徵有些尴尬,却还是把药碗往前递了递:“你……你喝一点吧,你身体还很虚弱。”
水云仙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仿佛自万载寒冰中传来:“我不需要你的药。”
宫远徵有些失落,却还是把药碗放在桌上:“那……那你饿了的话,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水云仙没有回应。
宫远徵站了一会儿,见她不理自己,只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你……你别怕,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水云仙抬起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却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修罗剑,轻声说:“哥哥,我好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宫远徵每天都来看她。
他给她送药,送吃的,送新衣服,送各种她觉得用不上的东西。她从不回应,他也不在意,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坐在她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今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后山的雪莲开了,我采了一朵,放在你窗台上。”
“我今天配了一种新药,可以让人心情变好,你要不要试试?”
水云仙从不回应,只是静静坐在窗边,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宫远徵不放弃。他每天来,每天说,每天在她面前晃悠,仿佛要把她冰封的心一点点捂热。
可每次离开她的房间,他都会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这双手,会配药,会制毒,会救人,却不会杀人。她那么强,强到可以屠戮三朝,他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看得上?
他渴望她能爱上他,可他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他每天都告诉自己,不要奢望,不要妄想。可每次看到她坐在窗边的样子,白发如瀑,面容绝美,他心头那股渴望就又涌了上来。
他想要她看他一眼,想要她对他笑一笑,想要她冰冷的目光中,有一丝属于他的温度。
有一天,他带来了一株白色的花,花瓣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将花放在她面前,说:“这是我在后山悬崖上采到的,叫冰心花,据说只开在万载寒冰之上。我觉得它很像你,就采来送给你。”
水云仙低头,看着那株冰心花,目光微微动了动。
她抬手,轻轻触碰花瓣,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柔软。
她轻声说:“这花……很像我哥哥。”
宫远徵一愣,随即问:“你哥哥?”
水云仙沉默了很久,才说:“他死了。”
宫远徵心头一紧,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她身上那股冰冷的孤独感,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轻声说:“你……你愿意跟我说说他的事吗?”
水云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手中的冰心花,目光渐渐变得柔软。
那是宫远徵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不属于冰冷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可以融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