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校服

### 第三章 蓝色校服

清晨的江城一中，被厚重的晨雾笼罩，显得格外阴森。

沈砚将警车停在校门口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隔着车窗，目光穿过铁栅栏，落在那栋即将被拆除的旧教学楼上。那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建筑，墙皮剥落，爬山虎像干枯的血管一样死死缠绕着墙体。

“沈队，你确定是这里？”小张手里拿着两杯豆浆，递了一杯给沈砚，“这地方看着阴气森森的，现在的学生都在新校区上课，旧校区早就封了。”

沈砚接过豆浆，没喝，只是捏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

“赵国强指甲缝里的蓝色纤维，成分分析出来了吗？”

“出来了。”小张咽下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是涤棉混纺，老式的工艺。林法医说，这种面料和染色工艺，十五年前很流行，但现在早就淘汰了。最重要的是，这种特定的‘藏青色’，是当年江城一中校服的特供色。”

沈砚推开车门，冷风灌进衣领。

“走吧，去会会现在的校长。”

校长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现任校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看到沈砚亮出的证件，他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队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为了赵国强董事长的案子？”王校长一边倒茶，一边试探着问。

“王校长消息很灵通。”沈砚没有接茶，径直走到窗前，指着那栋旧教学楼，“那栋楼，听说要拆了？”

王校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是啊，那是危房了。加上那是……那是当年苏浅同学出事的地方，学校觉得留着影响不好，对现在的学生心理也有暗示作用，所以打算趁寒假把它推平了，建个新的图书馆。”

“推平了？”沈砚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么急着动工？我记得审批流程至少要走三个月。”

“这个……”王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有位热心校友捐了款，指定要建图书馆，所以……特事特办。”

“哪个校友？”

“这……我们要保护捐赠人隐私……”

“王校长。”沈砚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赵国强的指甲里，发现了当年校服的纤维。这意味着，凶手可能穿着当年的校服作案，或者，现场有当年的校服。那栋楼是案发现场，也是唯一的线索来源。你现在要拆了它，是在帮凶手毁尸灭迹吗？”

王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沈队长，话不能乱说！我只是……只是执行上面的意思……”

“上面是谁？”沈砚逼近一步。

王校长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挂断电话，他看着沈砚，眼神复杂：“沈队长，施工队……已经在里面了。说是……说是赶工期。”

沈砚二话不说，转身冲出办公室。

当他赶到旧教学楼前时，两台巨大的挖掘机已经开进了封锁线。轰鸣的引擎声震耳欲聋，巨大的铲斗高高举起，正对着那面爬满枯藤的墙壁。

“停下！都给我停下！”沈砚大吼一声，冲过警戒线，挡在挖掘机前。

驾驶员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冲进来，急忙踩下刹车，巨大的铲斗在距离沈砚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带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谁让你们开工的！我是刑警队沈砚，马上熄火！”沈砚掏出警官证，厉声喝道。

就在这时，那栋楼的三楼，一扇破碎的窗户后，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沈砚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影子——瘦削，穿着宽大的衣服，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小张！带人封锁后门！有人在里面！”

沈砚不再理会挖掘机，转身冲向教学楼大门。大门被铁链锁着，他后退两步，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上。生锈的铁链崩断，发出刺耳的声响。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木头味。沈砚拔出配枪，打开战术手电，一步步向楼上摸去。

*咚、咚、咚。*

楼上隐约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仿佛是在故意引诱他。

沈砚冲上三楼，那是当年高二（3）班的教室，也是苏浅生前所在的班级。

教室的门虚掩着。

沈砚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门，枪口迅速扫过屋内。

“不许动！”

然而，教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的课桌椅。但在教室的正中央，在那张属于苏浅的、早已积满灰尘的课桌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校服。

校服上面，压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沈砚走过去，拿起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背景就是这间教室。照片上，一群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对着镜头大笑，他们手里拿着打火机，正在烧什么东西。而被他们围在中间跪在地上的，是一个长发女生，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绝望地举着双手护住头。

在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着一行字：

*“游戏地点：老地方。参与者：02号。”*

沈砚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挖掘机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正站在阴影里，似乎察觉到了沈砚的目光，那人缓缓抬起头。

虽然隔着雨幕和距离，看不清面容，但沈砚看到那人抬起手，对着三楼的方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下一秒，那人转身钻进小巷，消失不见。

“头儿！后门没人！但是我们在墙根底下发现了这个！”小张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只录音笔。

沈砚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沈队长，你迟到了。赵国强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晚宴，才刚刚开始。想知道02号是谁吗？去问问那位受人尊敬的李医生吧……”

录音戛然而止。

沈砚紧紧攥着那只录音笔，指节泛白。

李医生。

江城中心医院的心外科主任，李默。

也是当年赵国强的班主任，李文山的儿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