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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怒

暮归折明月

摄政王府,前院书房。

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沈晏之站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拨弄炭火的铜钎,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大璟与北齐的疆域图。

他在看宛城。

那座被他用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生生埋葬了大璟三千精锐铁骑的城池。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原本负责伺候书房的小厮,端着新沏的热茶走进来,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茶杯磕在托盘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沈晏之连头都没回:“外面怎么了?”

一个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连看都不敢看沈晏之的背影:“回……回侧君。方才宫里传来消息,王爷……王爷在大朝会上,把户部尚书王大人,给……给砍了……”

沈晏之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砍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

“王爷没让三法司过堂……直接让殿前武士把人拖到金銮殿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用大斧砍了脑袋。

说是……说是王大人贪了前线的军饷,账本……就是您昨夜理出来的那份……”

小厮说完,已经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他们眼里,这位被送进府里的北齐战俘,原本只是个随时会被王爷折磨死的男宠。

可仅仅过了一夜,他不但在后花园废了侍君的手,还用一本账册,直接要了当朝正二品大员的命。

这哪里是战俘,分明是个煞星。

沈晏之放下了手里的铜钎。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厮,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楚归荑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昨夜故意把账算得那么明白,就是算准了楚归荑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统帅,绝对容不下贪墨军饷的蛀虫。

他借楚归荑的刀,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命,还顺手撕开了大璟朝堂保守派的口子。

敌国越乱,他这个亡国之臣,才有斡旋的余地。

“退下吧。”沈晏之重新拿起桌上的一卷兵书。

就在这时,书房沉重的楠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砰!”

两扇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闷响。

一阵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书房,逼得地龙的暖气都散了几分。

楚归荑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去早朝时的黑色劲装,连外袍都没披。

极高挑的身形,带着一种刚杀完人后尚未平息的凌厉与煞气。

她的眉骨很高,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最刺眼的,是她黑色的衣摆处,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两个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死死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归荑一言不发地走到书案前。

她随手解下腰间的两柄黑金双刀,“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刀鞘与桌面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沈晏之看着那两把饮过无数北齐将士鲜血的刀,眼神微凝,但身体却没有退后半步。

他迎着楚归荑刀锋般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如水:“王爷这么快就下朝了,户部的账,清了?”

楚归荑没说话。

她盯着沈晏之看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那目光极其放肆,像是在打量一件极度危险的兵器,又像是在审视一头落入陷阱的孤狼。

突然,她绕过宽大的书案,直接朝沈晏之逼近。

沈晏之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身后就是高大的紫檀木书架,退无可退。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防备的动作,楚归荑已经到了他面前。

极高的身高差距,让楚归荑轻而易举地完全笼罩了他。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晏之玄色士子袍的前襟,单臂发力,竟然直接将他整个人拎得双脚离地半寸,狠狠地砸向身后的书架!

“砰!”

沈晏之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书架上,震得上面的古籍落了一地。

剧烈的撞击让他闷哼了一声,肺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挤空。

他刚想抬手反击,楚归荑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狠。

她的一条长腿猛地向前一插,硬生生挤进了沈晏之的双腿之间,用膝盖极其强硬地顶住了他,彻底锁死了他下盘的所有发力点。

同时,她那只带着粗糙薄茧的手,闪电般扣住了沈晏之的脖颈,将他死死地按在书架上。

一套擒拿锁喉,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只有战场上最纯粹的杀人技。

沈晏之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晏之,你胆子很大。”

楚归荑微微倾下身,绝美的脸庞几乎贴到了沈晏之的鼻尖。

她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感。

“借本王的刀,去杀大璟的朝廷命官,昨夜那本账,你算得是不是很痛快?”

沈晏之被迫仰起头,脖颈被她死死扣着,呼吸已经有些困难。

但他眼底的傲气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燃起了一股毫不退让的冷火。

“王爷若是不想杀,那本账就是废纸,是你自己想拿户部尚书祭旗,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沈晏之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沙哑,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冷笑,“怎么,王爷杀了人,现在要来我这个阶下囚身上找补吗?”

楚归荑眯起了眼睛。

“找补?”

楚归荑冷笑了一声。

扣在沈晏之脖颈上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缓缓向上,粗糙的指腹用力擦过他冻得有些发红的下颌线,最后停留在眼尾那颗极具易碎感的红痣上。

她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强制意味。

“沈晏之,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站在这间书房里的?”楚归荑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杀意与恨意:

“宛城一战,你借着东南风,一把火烧了我大璟三千精锐。”

听到“宛城”两个字,沈晏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三千人,是跟本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卫。”楚归荑的声音里透出浓重的血腥气,“你以为,你帮我算平了一本账,这三千条人命的血债,就能一笔勾销了?”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沈晏之没有避开她的视线,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喉咙的窒息感,“你若要替你那三千精锐报仇,现在就可以捏碎我的喉咙。”

“杀了你?”

楚归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突然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1

段评

૮˶•⩊•˶ა 磕到了,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