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遥远的年少回忆里抽离出来,晚风依旧缠绕在林小晚身侧。
方才脑海里重现的空课桌、空荡荡的教室,那些初春刺骨的落空感,沉甸甸压回心头。多年过去,场景早已变迁,可那种骤然失去的心悸,分毫未减。
老街的梧桐叶被风掀起,簌簌作响。
当年江屿无声转学离开,她独自熬过无数个课间,独自望着空座位发呆。那时的难过是直白的,会偷偷红眼眶,会下意识等待,总抱着一丝微弱幻想,说不定下一个清晨,推开门就能看见他安静坐在一旁,掌心揣着橘子糖,抬眼对她浅浅一笑。
日子一天天推移,幻想反复破碎。
她慢慢接受,那个冬天就是终点。
后来长大,走过很多路,看过很多晚霞,甚至在多年前那个傍晚,在梧桐树下和他遥遥相逢,又默契转身。
重逢那一眼,确认了他安好,确认了少年已经长成挺拔的模样,却也清清楚楚确认一件事:就算再次遇见,他们之间隔着的,依旧是当年那场猝不及防的别离,还有经年累月无法跨越的距离。
重逢不能修补当年的空缺。
转身之后,依旧是两条永不相交的长路。
林小晚缓步走到树下那块老旧石凳,轻轻坐下。
就是这张石凳,从前他们并肩坐着,不说话,静静听风,看云慢慢飘远。
如今石凳还在,纹路依旧,只是身旁位置永远空着。
她伸手,抚上石凳冰凉的表面。
当年的温度,早就消散在岁月里。
很多人会劝她,都过去这么久了,该放下。
可他们不知道,遗憾从来不是一道可以擦除的痕迹。
不是恨,不是不甘的纠缠。
是那段时光太过干净纯粹,是他给的温柔太过独一无二。在她最孤单的童年,他像一束短暂降临的光,照亮了一段秋冬。光熄灭之后,余下漫长岁月,她总会不自觉回头望向光曾经出现的方向。
口袋里揣着一颗橘子糖,是出门前随手放进去的。
剥开金色糖纸,糖果入口,熟悉清甜漫开。
甜味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再也没有人,提前把它捂在手心,悄悄递到她面前。
她望着远处慢慢沉落的落日,天边晕开一层橘红晚霞。
看台的风还记得那年盛夏的秘密。
记得两个小孩安静的心动,记得课桌间悄悄传递的糖果,记得冬日相贴的掌心,记得寒假之后,那场悄无声息的别离,记得多年重逢,无言对望之后,安静的转身。
青春这场盛大的相遇,始于心动,终于遗憾。
争吵隔阂未曾有,遥遥相望,无声告别。
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风添了凉意。
她把糖纸小心抚平,收进随身的小包,准备回家放进那个珍藏旧物的铁盒。
铁盒里,存放着梧桐叶片、半块橡皮、泛黄糖纸,全部是独属于他们年少的印记。
回忆可以反复翻阅,时光却不能倒流。
江屿当年悄然离去,断了年少所有期许;后来重逢又转身,断了最后一丝奢望。
往后的日子依旧要继续向前走,读书,行路,经历人间烟火。
只是心底那处空位,永远为那个三年级的少年留存。
四季往复,梧桐枯荣。
世间万般风景年年依旧,唯独再也不会有,那个揣着橘子糖,温柔陪她看晚风的少年。
晚风穿过整条老街,携着旧年的秘密,缓缓远去。
一别经年,山河路远,此生再无并肩。2
老师辛苦啦,写得真的很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