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悄然走,岁岁无音
江屿走后的春天,来得又轻,又残忍。
小镇的梧桐准时抽芽,春风漫过整座校园,吹绿枯枝,吹暖街巷,吹醒所有沉睡一冬的生机。
唯独吹不回那个悄悄离开的少年。
他是在寒假末尾悄无声息转走的。
没有公示,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解释。
等新学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兴高采烈返校的时候,大家才后知后觉发现——
靠窗的第二个座位,彻底空了。
空荡荡的课桌,干干净净的桌面。
没有课本,没有笔袋,没有橘子糖,没有叠得整齐的习题纸。
什么都没有。
三年级的教室依旧热闹如初,读书声朗朗,课间打闹依旧喧嚣。同学们很快适应少了一个人的班级,很快忘了上个学期那个温柔安静、不爱说话的转学生。
所有人都翻篇得很快。
只有林小晚,停在原地,翻不过去。
她每天坐到座位上,下意识转头。
旁边空空荡荡,风穿过窗户,直直落在空座位上,凉得人心口发疼。
从前日日并肩的人,朝夕相伴的人,替她挡风、给她糖果、陪她静坐晚风的人。
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她终于懂了那场冬天的沉默。
懂了他期末越来越沉的眼神,懂了他越来越多的发呆,懂了他最后几天加倍的温柔。
原来他早就知道。
知道自己要走,知道他们的时光要截止在那个冬天。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只能沉默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朝夕。
那时候的他们太小了。
小到离别只能藏在眼底,藏在沉默里,藏在不敢说出口的舍不得。
小到明明万般不舍,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安静接受命运的安排。
开学的第一周,林小晚总是习惯性做错很多事。
上课习惯性留半边桌面。
做题习惯性侧头想问他解法。
下课习惯性想从桌肚里摸出两颗糖。
每一次习惯,最后都换来一场落空。
空座位像一道永远填不上的缺口,安安静静摆在她身边,时时刻刻提醒她——
那个偏爱她一整个秋冬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操场上的风还是和以前一样。
吹过看台,吹过石凳,吹过他们曾经并肩静坐的角落。
风里还留着那年盛夏的秘密,留着两个小孩小声说话的回音,留着橘子糖淡淡的甜味。
可人影再也不见。
从前她以为,争吵、隔阂、冷战才是青春的遗憾。
可真正经历过才明白。
最痛的别离,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没有告别,没有再见,没有拥抱,没有解释。
就是一瞬间,你的全世界的温柔,彻底凭空消失。
班里的同学偶尔随口提起:
“哦,那个转学生啊,好像回老家读书了吧。”
“应该不会回来了。”
轻飘飘两句话,就概括了他所有的存在。
可没人知道,那个短暂停留的少年,把所有温柔都留给了班里最安静的小姑娘。
没人知道,他冬天替她捂过无数次的手,给她塞过无数颗糖,陪她熬过无数个孤单课间。
没人知道,他眼底藏了多少舍不得,最后只能沉默转身。
春日光影温柔,日日落在靠窗的课桌。
林小晚常常一个人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繁茂的梧桐。
春天越来越盛,万物越来越热闹。
可她的世界,越来越安静。
从前她以为他们会走到结局。
以为秋冬过后还有春夏,以为梧桐年年有新芽,他们年年能并肩。
原来青春最残忍的地方就是——
有些相遇,只够一个秋冬。
有些人,只陪你一程年少。
没有轰轰烈烈离散,没有撕心裂肺告别。
他就那样悄然离开,从此岁岁无音,年年无归。
看台的风依旧记得那年盛夏的秘密。
记得他们心动的开始,记得他们温柔的朝夕,记得他们无声的结尾。
始于初秋心动。
终于初春落空。
从此,梧桐岁岁发芽,我岁岁等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