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

警报声撕裂了青云宗清晨的宁静。

鹤长青冲回九老区时，脸色白得像纸。他身后还跟着三道身影，气息一个比一个强横。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紫金道袍，袖口绣着五爪金龙——青云宗掌门，玉衡真人，金丹中期。

另外两人分别是内门首席长老玄机真人（金丹初期）和执法长老妙法真人（筑基巅峰）。

青云宗三大巨头齐至。

“龟前辈！”玉衡真人顾不上寒暄，拱手道，“后山封印出现裂痕，镇魔碑碎裂了一块，已有邪物渗出！”

老龟从石台上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望向九老区深处。那里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嵌着九块黑石碑，呈九宫排列。林玄在这里铲了三年屎，一直以为那是九老区的装饰。

此刻，其中一块石碑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像血一样沿着石壁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灵气被污染，变得浑浊不堪。

“九百年前堵上的缝，果然撑不住了。”老龟喃喃道，“当年我们就知道，那封印撑不了千年。”

玉衡真人急道：“敢问前辈，该如何处置？”

老龟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林玄：“小子，过来。”

林玄咽了口唾沫，走到老龟身边。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胸口被老鹤啄出的洞刚刚结痂，但体内三转玄功同时运转，龟息隐匿、牛魔之力、鹤羽身法三股力量在经脉中并行不悖。

“你现在的修为是炼气六层，加上三转加持，实际战力勉强够到筑基门槛。”老龟说，“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最强的也就炼气巅峰水平。你打得过。”

林玄：“……我谢谢您看得起我。”

“打不过也得打。”老龟闭眼，“老夫现在动一次手，就少一分力量。九百年前那一战，我们九个已经耗尽了本源。刚才定住赵三那一下，又折了我十年寿元。”

林玄心头一震。十年寿元。

他转头看向其他八只老家伙。老公鸡、独眼青牛、瘦狐狸、瞎眼老猫、聋耳老驴、瘸腿老马、断尾老蛇、没毛老鹤——它们看起来破破烂烂，可在林玄眼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这九只“老废物”，九百年前曾经堵住了一道通往万界的裂缝。

“我去。”林玄站起来。

老鹤从枯树上跳下，落在他肩膀上：“老夫跟你去。不动手，只指点。”

瘦狐狸从树杈上溜下来，窜到林玄脚边：“我也去。裂缝里的东西我熟，九百年前杀过不少。”

瞎眼老猫慢悠悠地踱过来，用空洞的眼窝“看”着林玄：“打不过就往我这边跑。虽然我瞎了，但挠人还是准的。”

独眼青牛闷声说了句：“扛不住就激发牛魔冲撞，别省着。”

老公鸡嘎嘎叫了两声：“去吧去吧，老头子们给你兜底。”

林玄深吸一口气，朝九老区深处的石壁走去。身后，玉衡真人带着两位长老跟上，但老龟叫住了他们：“你们别去，守着外围。裂缝渗出的邪气会侵蚀经脉，金丹以下扛不住。”

玉衡真人脸色微变，但还是点头应下。

林玄走到石壁前。九块石碑中，第二块已经碎裂了大半，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那股腥甜气息熏得他头晕，但龟息篇运转间，一丝清凉的灵气护住了心脉。

“来了。”瘦狐狸低声道。

裂缝中，伸出一只手。

灰白色的手，五指修长，指甲尖锐如刀。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头颅——一个全身灰白、没有五官的人形怪物从裂缝里挤了出来。它通体灰白，像被剥了皮的尸体，浑身布满暗红色的纹路。没有眼睛，但林玄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邪物·灰魇】

【等级：炼气巅峰】

【特性：吞噬灵气，弱点是神识攻击】

信息在脑海中浮现，是鹤羽凝神诀的感知能力。

灰魇落地，无声无息。它歪了歪头，然后猛地朝林玄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面前，灰白色的爪子直取林玄咽喉。

林玄脚下鹤羽身法发动，身形一轻，侧移三尺。爪子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起一道血线。

“别慌！”老鹤在他肩上喝道，“灰魇的弱点是神识，它没有眼睛，靠感知灵气波动定位。你用龟息篇压住修为，它的感知就会模糊！”

林玄立刻全力运转龟息篇，把气息压到炼气一层。灰魇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头颅左右转动，像在重新定位。

趁这一瞬，林玄一拳轰出。牛魔之力全力爆发，拳风呼啸——

“砰！”

灰魇被砸中胸口，整个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暗红色的血液从它口中喷出，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普通攻击杀不死它。”瘦狐狸蹲在旁边观察，“它体内的邪气会再生肉身。你得用神识攻击，找到它的核心。”

林玄闭眼，鹤羽凝神诀全力运转。神识如蛛网般铺展开来，方圆十丈内的一切灵气波动尽收感知。灰魇体内，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核心，正在疯狂吞噬周围的灵气来修复身体。

找到了。

林玄睁开眼，脚下一蹬，身形如鹤般掠出。灰魇嘶吼着扑来，这一次林玄没有躲。他迎着灰魇的爪子冲上去，在最后一刻侧身，灰魇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而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灰魇胸口——

牛魔冲撞。

全身力量汇聚于掌心，猛地爆发。

“轰！”

灰魇的胸腔被直接轰穿，暗红色的核心暴露出来。林玄五指收拢，一把攥住那颗核心，用力捏碎。

灰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灰白色的身体迅速瓦解，化为飞灰。

裂缝中的暗红光芒也随之一暗，收缩了回去。

林玄大口喘着粗气，肩膀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捏碎核心的右手微微发颤，掌心被邪气灼得焦黑。

【击杀灰魇，获得邪气结晶×1】

【三转·鹤羽篇进度：已满】

【新信息：第四转·蛇蜕篇·触发条件——吸收一枚邪气结晶，承受邪气侵蚀而不死。】

林玄低头看着掌心的焦痕，那枚邪气结晶正嵌在他的皮肉里，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

老鹤在他肩上说：“第四转在断尾老蛇身上。但蛇蜕篇凶险，你得先养好伤。邪气入体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灰魇那样的怪物。”

林玄点了点头，把邪气结晶暂时封印在掌心。

他转身往回走，玉衡真人等人立刻迎上来。看到林玄活着出来，三人明显松了口气。

“封印暂时稳住了。”老龟趴在石台上，声音比刚才虚弱了许多，“但撑不了太久。下一次裂缝开启，出来的就不止一只灰魇了。”

玉衡真人面色凝重：“前辈，可有根治之法？”

老龟沉默了很久。

“有。”它说，“九百年前我们就找到了办法。但需要九转齐开，集九人之力，重新封印万界壁。”

它转头看向林玄。

“小子，你必须在裂缝彻底崩溃之前，把九转全部激活。时间不多了。”

林玄攥紧拳头，掌心的邪气结晶灼得他生疼。他看向九只老家伙，看着它们破败的身躯、浑浊的眼睛、苟延残喘的模样。

九百年前它们堵住了裂缝，九百年后它们还在守着。

“多久？”他问。

老龟闭上眼：“最多三年。”

林玄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三年，够了。”

九老区里，老公鸡嘎嘎叫了一声，像是在笑。瘦狐狸翻了个白眼，瞎眼老猫打了个哈欠，独眼青牛甩了甩尾巴。老鹤在他肩上蹭了蹭，没毛的翅膀拍了拍他的耳朵。

“行，那就干吧。”老鹤说。

玉衡真人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