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流

云栖酒店的庆功宴散场后，王浩没有跟着陈默回村。他一个人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条私信，来自一个陌生账号，头像是个黑色的鱼骨图案。

"王浩，你以为评上生态基地就安全了？你爸当年怎么把北塘的水搞浑的，你真不知道？"

王浩的手指顿住了。北塘——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他那时候才刚上初中，只记得有一年夏天，鱼塘的水突然变浑，死了一大片鱼，家里赔了不少钱。王建国当时说是暴雨冲了岸边的泥，可后来村里有人传，是王建国为了扩建鱼塘，偷偷挖了邻村的引水渠，导致两边鱼塘的水串了，才出的事。

他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对方又发来一条："你爸的'养殖笔记'里，夹着一张旧照片，你翻到第37页看看。"

王浩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想起那本笔记——王建国去年交给他后，他一直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偶尔翻翻，却从没仔细看过。他起身回了酒店房间，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掏出那本泛黄的笔记。

笔记的纸张已经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他翻到第37页，果然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王建国，站在鱼塘边，身边站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两人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与赵卫国合影，共同研发循环水养殖技术。"

赵卫国？王浩从来没听父亲提过这个名字。他继续往下翻，在第38页看到了一段记录："1999年春，卫国提议引入外来鱼种，我担心破坏本地生态，未采纳。卫国不悦，说我不懂创新。同年夏，北塘水质异常，卫国指责我操作失误，两人争执后分道扬镳。"

王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确实很少提1999年的事，每次问到，都只是说"那时候难，都过去了"。他继续翻，在第40页看到了一段更详细的记录："卫国离开后，带走了部分研究资料。北塘水质问题，实为上游工厂排污所致，与卫国无关。我愧疚多年，未敢言说。"

上游工厂排污？王浩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北塘的事是父亲的责任，没想到真相是这样。他拿起手机，想给父亲打个电话，却又放下了——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订了最早的高铁票，连夜赶回邯郸。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王建国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蒲扇，像是在等他。

"爸。"王浩轻声说。

王建国抬起头，看见儿子，笑了笑："回来了？酒店的事顺利吗？"

王浩没说话，把笔记本递过去，翻到第37页。王建国接过笔记本，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浩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轻声说："你都看到了。"

"赵卫国是谁？"王浩问。

王建国叹了口气，把蒲扇放在腿上："我年轻时的朋友，一起搞养殖研究的。那时候我们都想做出点成绩，可理念不合，吵了一架，就散了。"

"北塘的事，是上游工厂排污？"

王建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上游工厂确实排了污水，可我也有责任——我没及时检测水质，没提前预警，才死了那么多鱼。卫国走了之后，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也对不起那些鱼。"

"那他为什么现在突然联系我？"

王建国的眼神暗了下来："卫国……他去年去世了。他儿子赵磊，接手了他留下的养殖场，一直想跟我们合作，我没同意。"

"为什么？"

"因为他养的鱼，用的是激素饲料。"王建国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找过我几次，想让我们把'绿源鲜鱼'的牌子借给他用，说可以分我一半利润。我没答应，他就威胁我，说要曝光我当年的'丑事'。"

王浩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条私信，想起那个黑色的鱼骨头像——原来赵磊一直在盯着他们。

"爸，您怎么不早说？"

王建国苦笑了一下："说了有什么用？让你担心？还是让你去找他理论？他都敢威胁我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王浩没说话。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看着笔记本上那些泛黄的字迹，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为的"幸福未来"，原来一直藏着一个暗流。

"他想要什么？"王浩问。

"他想要我们的品牌，想要我们的渠道。"王建国说，"他说，如果我们不合作，他就要把当年的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绿源鲜鱼'的创始人，当年是个'肇事者'。"

王浩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今天在台上说的话——"老经验是根，新技术是叶，根扎得深，叶才能长得旺。"可如果根里藏着一颗毒瘤，叶还能长得旺吗？

"爸，"王浩轻声说，"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王建国抬起头，看着儿子："你想怎么做？"

王浩没回答。他走到鱼塘边，看着水面上的月光。增氧机还在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在为这个家的故事，轻轻伴奏。可他突然觉得，这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

他拿出手机，给鱼儿发了条消息："明天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鱼儿很快回了："怎么了舅舅？出什么事了？"

王浩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回了一句："没事，回来再说。"

他收起手机，看着鱼塘里的月光。水面上的银光晃了晃，像是一条鱼跃出了水面，又很快沉了下去。

暗流已经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