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山道，山林杀机

盗墓笔记·寒声归墟

第四章

天边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鱼肚白，清溪小镇还沉浸在沉睡之中。

四合院内灯火已经全部亮起，所有人都在匆忙收拾行装。昨夜翻墙潜入的两名汪家探子被牢牢捆在偏房梁柱上，嘴巴塞死，吴三省安排了临时后手，交由本地信得过的线人稍后带走审讯。从他们口中没有撬出太多有效情报，只确认了一件事：归墟正面的进山隘口，已经被汪家大批人手牢牢把控。

院子天井里，大大小小的登山包、防水装备摊了一地。防爆头灯调试完毕，绳索盘成圈，防尸毒、防迷烟的药剂分装到每个人的腰包。那一堆专门准备的加厚耳罩与多层隔音耳塞，被单独装进刘丧背包外侧的快取袋。

“正面山口走不通。”吴三省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侧边一道淡灰色虚线，“走这条废弃古山道，早年山民采药、运货走出来的老路，几十年没人大规模通行，路面塌方损毁严重，地图上标记不全。汪家大概率不会重兵布防在这里，但危险一点不比主路小，山林里野兽、落石、沼泽洼地，到处都是坑。”

胖子把工兵铲别在背包侧边，用力拉紧背包束带：“废弃山路？那可够喝一壶的，山里潮气重，搞不好还会遇见瘴气。不过也好，总比一头撞进汪家埋伏圈强。”

解雨臣已经换下昨夜的黑衣，一身轻便的户外装束，手上还在检查几枚袖中飞针。黑瞎子靠在桂花树干上，墨镜依旧架在鼻梁，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

“我和瞎子走前队，探路排陷阱，清理路上可能布下的暗哨。”解雨臣淡淡开口，“小哥断后，防止有人从身后尾随偷袭。”

张起灵微微颔首，将黑金古刀斜挎在后背，刀刃裹好防水刀鞘，沉默地检查身上全部装备。

白砚蹲在地上，最后核对一遍自己背包。短刃固定在腰侧，那卷用油布层层密封的汪家古帛，被他贴身收在内衬夹层，时时刻刻不敢离身。昨夜和刘丧的谈话被汪家探子突袭打断，心结没有完全解开，两人从天亮到现在，几乎没有交流。

刘丧站在院墙边上，微微侧耳，捕捉四面八方山林传来的动静。清晨山林风声嘈杂，鸟雀振翅，远处溪流奔涌，无数杂音冲击耳神经，雷城留下的旧伤让他太阳穴持续隐隐作痛。他一边忍受耳鸣，一边仔细分辨山林深处有没有人类活动的异常声响。

“山里暂时没有大规模人马移动的声音。”刘丧低声汇报，“但古山道方向，断断续续有很细碎金属摩擦声，距离很远，分辨不出是什么。有可能是野兽刮蹭岩石，也有可能是汪家零星暗哨。”

“不能掉以轻心。”吴邪把地形图折好塞进防水袋，“所有人戴好头灯，保持间距，不要单独脱离队伍。一旦出现状况，优先互相示警，不要擅自逞强。”

清晨五点半，天色刚刚微微放亮。

一行人关闭四合院大门，绕开小镇主街，顺着后山的小路，一头扎进浓密幽深的湘西山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交错，把大部分天光挡在外边。林间弥漫着厚重潮湿的白雾，露水顺着树叶不停往下滴落，打湿众人的衣裤脚下。脚下根本算不上正经道路，满地腐烂落叶、倒伏枯木，石头上长满湿滑青苔，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黑瞎子和解雨臣走在队伍最前方，相隔数米，一前一后，仔细排查路面，拨开灌木丛，留意地面有没有绊索、捕兽夹、毒针陷阱。

“小心脚下，左边洼地是烂泥塘。”解雨臣停下脚步，伸手指向旁边被杂草掩盖的凹陷，“看着是枯草，踩进去直接往下陷。”

胖子探头望了一眼黑乎乎的泥沼，咂舌：“好家伙，这地方稍不留神直接交代在这，连汪家动手都不用。”

队伍缓慢向前推进。白砚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赶路，一边留意两侧岩壁、老树树干，观察上面遗留的古老标记。归墟相关的先秦符号，有时候会刻在进山沿途的山石之上，可以用来校正行进方向。

刘丧就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始终半侧着脑袋，耳朵紧绷。山林杂音太多，对他损耗极大，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时不时抬手按压一下太阳穴压制耳鸣。

白砚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丝担忧，却没有上前搭话。昨夜桂树下的对话之后，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道理归道理，三年实实在在的痛苦，不会一夜消散。

队伍往山林深处行进大概两个多小时。白雾稍稍散去一部分，林间光线明亮少许。

就在这时，走在前边的黑瞎子猛地抬手，做出止步手势。

“停。”黑瞎子压低声音。

所有人瞬间站住，呼吸放轻。

前方古山道被一处崩塌的崖壁截断，大块碎裂岩石堆成乱石坡，石块大小不一，层层堆叠。乱石缝隙之间，隐约能看见一截老旧石阶，正是古山道残存的遗迹。

解雨臣弯腰，指尖摩挲一块岩石表面，上面沾着一点新鲜泥土。

“不久之前有人来过这里。”小花眉头微蹙，“泥土还湿，时间不会超过两三个小时。人数不多，两到三个人。”

话音刚落，刘丧脸色骤然一变。

“上方！崖顶！”刘丧猛地出声，声音压得极低，“石头摩擦的声响，至少两个人，就在我们头顶崖壁上面！”

几乎话音未落。

轰隆隆——！

崖顶之上，数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人撬动，顺着陡峭崖壁，裹挟无数碎石沙土，轰然朝着队伍头顶滚落！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散开！”吴三省大吼一声。

众人立刻向两侧灌木掩体猛扑出去。巨石重重砸落在刚刚众人站立的山道上，巨大撞击震得地面都在发抖，碎石碎屑四下弹飞。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直冲向刘丧的方向。

刘丧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砸中。

白砚几乎出于本能，猛地跨步上前，胳膊一把将他狠狠往侧面拽开。碎石擦着刘丧肩头飞过去，重重砸在后方树干，树皮崩裂碎屑纷飞。

两个人踉跄着一同摔进旁边厚厚的腐叶堆里。腐叶潮湿松软，缓冲了冲击力。

短暂的混乱过后，众人纷纷找好掩体，头灯光束齐刷刷向上，射向高高的崖顶。

崖边露出几道黑色人影，看见落石偷袭没有得手，没有恋战，迅速向后退入密林，转瞬消失不见。

“是汪家暗哨！”胖子趴在石头后方，举着头灯照过去，“就想借着落石，直接把我们埋在乱石坡下边！”

白砚撑着地面站起身，胳膊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浅浅血口子，血水顺着小臂慢慢渗出来。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刘丧。

方才那一瞬间，完全是刻在骨头里搭档的本能，来不及思考恩怨，第一反应就是救人。

刘丧也从腐叶堆爬起来，肩头工装被石头擦破一道口子，万幸没有伤到皮肉。他抬眼看向白砚，目光落在对方手臂渗血的伤口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伤怎么样？”吴邪快步走过来。

“小伤，不碍事。”白砚摆了摆手。

解雨臣绕到乱石坡仔细查看，大片道路已经被滚落巨石彻底封死。原本残存的古山道，直接被巨石掩埋。

“路被堵死了。”小花的声音沉下来，“清理这些落石，耗费时间太长。汪家既然在这里设下埋伏，附近大概率还有别的人手。耗在这里，只会越来越被动。”

张起灵走到乱石坡边缘，目光望向侧边一道狭窄幽深的山涧。山涧底下黑漆漆，能听见哗哗流动的水声。山涧岩壁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过的凹陷脚窝。

“下面有旧栈道遗迹。”张起灵出声。

众人凑过去往下看。山涧落差十几米，岩壁上残存一排排古老凿出来的脚窝，顺着岩壁向下延伸，隐入山涧水雾当中。

“先秦时期的运料栈道。”白砚盯着岩壁上磨损的凿痕，辨认石壁角落残存的残缺古篆，“可以绕开这片塌方乱石坡，顺着山涧往下，能够重新接上古山道的主干。但是栈道损毁严重，很多脚窝已经松动脱落，风险很高。”

“没有别的选择。”吴三省沉声说道，“不能原地耗着，走栈道。所有人检查安全绳，两两结对，不要单独行动。”

山林的风穿过山涧缝隙，发出呜呜呼啸，底下涧水奔腾咆哮，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刘丧站在山涧边缘，低头望向深不见底的水雾。耳鸣还在持续，方才落石突袭，让他耳内的嗡鸣变得更加严重。

白砚将安全绳甩出，固定在岸边粗壮老树树干上，拉紧试了试承重。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看向刘丧。

“待会下栈道，跟我一组。”白砚开口，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岩壁下面就是山涧，脚窝松动，你的耳朵受了伤，分心容易出事。”

刘丧沉默几秒，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管好你自己。”

浓雾在山涧谷底翻涌，古老残破的岩壁栈道，如同一条悬挂在半空的死亡通路。汪家的人马还在山林暗处窥视，归墟的方向还在群山更深处的地下。他们不得不踏上这条险路，而白砚与刘丧之间，搭档的本能还在，心结却依旧横亘在两人中间。

（第四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