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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哨与隔夜对峙

寒声归墟,他原本的名字违规了

盗墓笔记·寒声归墟

第二章

冷雨还在无休止敲打四合院的土砖墙,桂花树叶被雨水压得低垂,水珠一串接一串砸落在青石板天井里,溅起细碎水花。

刘丧那一句质问落下来,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绷到极致。

白砚还站在天井当中,背上沉重的登山包没有卸下来,雨水浸透他工装的肩头,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肩背。隔着数米的雨雾,他望着刘丧,喉结轻轻滚动。很多解释堵在喉咙,却一句都不能往外讲。

这院子看似偏僻,可清溪小镇鱼龙混杂,街边客栈、杂货铺,随便一个路人,都有可能是汪家安插的眼线。三年假死是性命攸关的秘密,一旦当众全盘托出,不光是他自己,在场所有人都会被汪家的视线死死咬住。尤其刘丧,他听力过人,极易被汪家盯上当作突破口。

“有话,进屋再说。”吴三省往前踏出一步,打破快要凝固的空气,他目光扫过院门外湿漉漉的街巷,压低声音,“外面雨大,隔墙有耳。”

刘丧置若罔闻,脚步往前跨了半步。他脸色苍白,耳侧旧伤疤在昏暗天光下格外显眼,雷城留下的耳伤一受情绪刺激,太阳穴就一阵阵突突作痛,耳边嗡嗡作响。

“进屋?”刘丧声音压得很低,却裹着刺骨的寒意,“怎么,现在知道怕别人听见了?三年前你制造一场爆炸,留下一把刀、几片破布,让我在塌方洞口疯了一样挖碎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这话像一块冰碴子,直直扎过来。

胖子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丧背儿,咱消消气,有什么恩怨咱们往后慢慢捋,现在大敌当前,汪家的人就在附近晃悠,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胖哥,这事跟你没关系。”刘丧眼神没有半分偏移,始终锁着白砚,“我就问他一句,当年,你到底是为什么。”

吴邪也皱起眉头,他明白刘丧心里积压的重量。换做任何人,和自己以命相托的搭档,眼睁睁看着对方葬身古墓,抱着遗物痛苦三年,结果转头看见对方好好站在眼前,这份欺骗带来的愤怒,根本不是三两句劝解能够平息。

张起灵靠在堂屋木柱边,安静看着二人对峙,没有出声干预,手指虚虚搭在腰间古刀的刀柄上。他能感知到周遭环境里潜藏的危险,山林方向隐约飘来陌生人活动的微弱气息。

白砚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气的冷空气。

“原因,我会跟你讲。但不是在这里。”白砚的声音平稳,可眼底的愧疚藏不住,“此地不宜多说。”

“不敢说?”刘丧冷笑一声,右手猛地伸进内侧衣兜。

金属摩擦布料的轻响,一枚老旧磨损的合金哨片被他掏了出来。那是早年两人搭档,亲手打磨出来的信号哨,特殊频段,普通人听不见,只有刘丧的耳朵可以捕捉哨音。三年来,这东西他一直贴身存放。哨身布满深浅交错的划痕,那是无数次地下斗里磕碰摩擦留下的痕迹。

刘丧手指捏着那枚哨片,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还记得这个吗?地下洞窟,危险临近,我们就吹这个。以前说好,只要哨音响,无论相隔多远,就要往彼此身边靠。”刘丧的声音微微发颤,“塌方那一天,我一直在等这个哨声。碎石把洞口封死,我趴在废墟外面,一遍一遍听,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你已经埋在乱石底下,骨头都烂了。结果你活得好好的,躲在某个地方,冷眼旁观我难受。”

哨片被他捏在手里,在阴雨天光之下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白砚的目光落在那枚哨片上,心口像被一只手攥紧。当年逃亡,他也偷偷保留了一模一样的另一枚,藏在背包夹层。无数个逃亡的深夜,他摩挲那枚哨片,无数次想起古墓之下,两个人背靠背对抗粽子与机关的日子。

“我没有冷眼旁观。”白砚开口,“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刘丧眼底泛起红丝,“什么样的苦衷,可以一声不吭抛下搭档,任由我活在死人的执念里?”

“丧丧。”吴邪轻轻唤了他一声。

就在这个时刻,院门外巷口传来两声极轻的口哨,节奏短促两长一短。是黑瞎子传回来的外部暗号,代表镇子外围已经发现汪家探子在窥探这边四合院。

吴三省神色骤然一沉:“都别站在院子里!全部进屋!”

事态已经很明确,外面真的有人在窥探。再继续在天井争执,对话很有可能被探子窃听。

胖子快步上前,半劝半拉把情绪激动的刘丧拽进堂屋。白砚弯腰,将背上沉重的登山包卸下来抱在怀里,跟着跨进屋内。木门“哐”的一声合上,隔绝外面哗哗的冷雨。炭火盆燃烧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身上浸透的湿寒。

堂屋内光线偏暗,窗户只留一道细小缝隙,用来观察外面街巷动静。

“小花那边传来消息,有三个陌生外地人下午入住镇子西头客栈,行为可疑,一直在打探归墟进山路线。”吴三省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解雨臣刚刚发来的短信,“瞎子在外围盯着,暂时还没有摸到咱们这个院子。但保不齐,他们已经安插了人在近处。”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收敛心神。私人恩怨,必须给现实的凶险让步。

刘丧靠在墙壁上,将那枚旧哨片攥得死死的,胸膛还在起伏,满腔怒火被硬生生压住,却没有半分消散。他侧过脸,刻意避开白砚的视线。

吴邪把桌上摊开的拓片往中间推了推,将话题强行拽回这次倒斗的正事。

“先聊归墟墓。”吴邪指尖点在泛黄的帛书拓印上,“这座先秦墓葬修建在巨大地下塌陷坑当中,大半墓室浸泡地下冷水河。大量机关依靠声波震动触发,脚步声、呼喊,甚至地层传来的低频轰鸣,都能激活杀局。刘丧,你的听力用来提前预判机关异动。白砚,你的任务是破译先秦古篆,拆解连环机括。两个人,在墓里面必须配合。”

白砚走到木桌旁边,低头看向拓片。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木地板,晕开小小的水迹。他目光扫过纸上扭曲的古文字,快速梳理墓道结构。

“拓片记录,主墓下方存在‘听渊’,一处无底地下深渊。深渊持续向外释放低频次声波。”白砚指尖重重点在图纸最下方的空白区域,“次声波看不见听不着,但是会强烈损伤听觉神经。刘丧你的耳朵本就受过雷城的旧伤,踏入那片区域,风险远高于我们任何人。”

刘丧闻言,只是淡淡嗤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心里还堵着巨大的疙瘩,即便认可专业层面的判断,情感上依旧排斥白砚这个人。

胖子凑过脑袋看向图纸:“次声波?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这怎么防?就算戴着耳罩,也不一定能完全隔绝啊。”

“只能尽量避开深渊核心地带。”白砚说道,“拓片上标记有几条避险甬道,如果严格按照古文字记载路线行进,可以削弱次声波的影响。前提是,解读不能出错。一步读错,整支队伍就要直接撞进听渊的范围。”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向前半步,目光落在殉葬甬道的标记处。

“水蚘虫,群居,惧明火。”他简短开口。

“水蚘虫。”吴三省眉头紧锁,“古籍里面记载过,归墟地下河水的特有凶物,成群出没,嗜活血肉。”

几个人围着桌子,继续梳理古墓的凶险,清点装备,规划进山路线。解雨臣短信不断发来,源源不断传递镇上探子的动向,黑瞎子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外部环境的情报。

外面天色彻底黑透,夜幕笼罩清溪小镇。雨势稍稍减弱,变成绵绵毛毛雨。

晚饭是简单的腊肉面条,厨房简单煮好端进堂屋。气氛依旧尴尬,吃饭的时候,刘丧全程坐在最远的角落,一言不发,绝不和白砚对视。白砚也没有主动凑上去搭话,安静快速吃完,便拎起自己的登山包。

“住宿怎么分配。”白砚问吴三省。

“厢房一共三间。”吴三省说道,“东屋我和吴邪胖子。西屋小哥一间。北边两间偏房,隔壁挨着,一间你住,一间刘丧。”

话音落下,刘丧抬眼,眼神更加冰冷。

晚饭结束,胖子和吴邪帮忙整理清点下地装备,吴三省在屋内打电话联络外面的人脉。张起灵守在堂屋窗边,留意院外动静。

夜色越来越深,山里的夜风穿过院墙缝隙,呜呜作响。

大约夜里十一点,院子里所有人大多已经回房休息。炭火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余烬。

白砚躺在偏房木板床上,没有睡意。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月光。他从背包夹层摸出属于自己的那枚旧合金哨片,指尖细细摩挲上面的划痕。三年逃亡的一幕幕在脑海翻涌,汪家无休止的追捕,躲躲藏藏不见天日的日子,还有当年爆炸那一天,洞口外面,刘丧撕心裂肺的呼喊。

房门外面,传来极轻的三下叩门声。

力度很克制,只有他能够听见。

白砚坐起身。

他起身,轻手轻脚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刘丧。

深夜的走廊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天井洒进来,勾勒出少年瘦削的轮廓。刘丧没有穿外套,夜里山间的寒气让他肩膀微微发抖。耳伤带来的嗡嗡耳鸣还在折磨他,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

“出来。”刘丧压着嗓子,声音很轻,怕隔壁房间人听见,“院子,桂花树下。把三年前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说清楚。不要有半句隐瞒。”

白砚沉默片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走出厢房,踏入深夜的天井。

雨已经停了。地面石板湿漉漉,反射清冷的月色。两棵老桂花树矗立在院中,枝叶浓密。周围房间灯火全部熄灭,所有人都已经入睡,只有远处小镇零星几点灯火。整个四合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刘丧转过身,直面白砚,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不再刻意克制。

“现在,没有旁人,没有汪家探子的顾虑。”刘丧盯着他,“告诉我,三年湘西古墓,爆炸塌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假死。”

月光落在白砚脸上,那些不能当众诉说的过往,终于到了该摊开的时候。山林远处,隐约传来夜鸟扑腾翅膀的声响,群山沉沉,归墟古墓还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地下静静蛰伏,而汪家的眼睛,依旧牢牢盯着这座小小的雨镇。

(第二章完)3

段评

不够看,想继续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