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间老叟，一眼识印

藤蔓缠绕的低洼土坑，藏在密林中一处背风山坳。

厚厚的枯枝落叶铺在坑底，隔绝一部分寒气。夜宸蜷缩其间，丹药药力缓缓流淌，一点点修补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肉身的外伤好转尚快，可识海之中那道天道烙印造成的神魂创伤，依旧如同一根长刺，时不时传来阵阵钝痛。

他不敢大量调动灵力，灭世逆命印静伏丹田，黑芒收敛，几乎感受不到波动。

连续数日，他都蛰伏在此，白天闭目调息，夜里才敢短暂起身，采集山间野果充饥，同时警惕四周动静。林朔带着修士搜山的脚步声，时不时会在远处山林响起，好在这片山坳极为隐蔽，一直没有被发现。

这一日午后，林间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脚步轻缓，不似青云弟子急促搜寻的模样。

夜宸瞬间绷紧心神，短刀握在手中，屏住呼吸，藏在藤蔓之后，向外望去。

林间走来一名老者，一身朴素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上挎着一个药篓，手里拄着一根粗糙木杖，看起来如同进山采药的凡人老翁。可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外放，却步履从容，穿行在荆棘之间，荆棘竟主动向两侧分开。

夜宸心中一凛。

能够做到这般，绝非普通凡人，修为深不可测，刻意收敛了全部气息。

老者缓步走到山坳前方，目光淡淡扫过藤蔓遮蔽的土坑，开口，声音平和：“不必藏了，我已经感知到你。”

身份暴露。

夜宸不再躲藏，缓缓起身，短刀横在身前，神色戒备：“你是谁？是青云宗派来的人？”

老者轻轻摇头，放下药篓，木杖拄在地面，目光穿透枝叶，落在夜宸身上，视线最终定格在夜宸丹田的位置。

“青云宗？一群天道麾下的棋子罢了，我不会为他们效力。”老者目光深邃，“你丹田之中那枚印记，那股逆命的气息……是灭世逆命印。没想到，时隔千年，还能再见到逆命传人。”

夜宸心头巨震。

古洞石室的铭文记载了逆命者，墨玄知晓天道棋局，眼前这名老者，竟然一眼认出逆命印的名字！

“你认识逆命印？”夜宸握紧短刀，不敢放松戒备，“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朽无名，世人多称我药叟。”药叟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夜宸眉心，眉头微微蹙起，“神魂被天道烙印侵蚀，损伤不轻。你每一次夺源，都在持续消耗神魂根基，再继续频繁动用逆印，不出数年，神魂便会溃散消亡。”

一句话，正中夜宸最大的隐患。

夜宸沉默片刻，收起几分敌意，问道：“古洞石壁上留有上古逆命者手记，说可以寻法则混乱之地，洗炼本源，剥离天道烙印。此事，是否属实？”

药叟缓缓点头：“记载不假。天地法则错乱之处，天道的力量难以完整降临，烙印便有机会剥离。只是这种地方世间极少，凶险万分，上古无数逆命者前去，大多殒命其中。”

“天道狩猎逆命者，此事你也知晓？”夜宸追问。

“万古轮回，天道编织棋局，万物皆为棋子。逆命者不甘受缚，奋起夺源，可逆印本身，便是天道布下的饵。”药叟缓缓说道，“逆印诞生，引诱逆命之人不断掠夺本源，不断壮大，待到神魂被烙印侵蚀殆尽，天道便会收割这股力量，循环往复。”

夜宸低声道：“那难道没有破局之法？”

“剥离烙印，只是第一步。就算洗炼本源，斩断烙印侵蚀，也仅仅只是跳出天道的收割陷阱，想要真正破局，路还很远。”药叟看向夜宸，“我感知到，你身上还有另一道熟悉的气息，你遇见过墨玄？”

夜宸瞳孔微缩。

墨玄，那个当初在黑风谷外，看透棋局的神秘人。连这名老者，都知道他。

“我见过。”夜宸没有否认，“墨玄是什么来历？”

“墨玄……他是游离在棋局之外的人，立场难测，非敌非友。”药叟轻轻叹息，“他见过太多逆命者陨落，有时候会出手点拨一二，却不会亲自下场，不会帮任何人决战天道。”

药叟顿了顿，目光打量夜宸满身伤痕：“你身负重伤，神魂受损。我这里有一味凝神草药，可以暂时稳固你的识海，缓解天道烙印带来的刺痛。但我不会白白赠予。”

夜宸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灵石，不要功法。”药叟缓缓开口，“他日，你若踏入法则混乱的秘境洗炼本源，我要你帮我带一件东西，从秘境深处取出。至于是什么，等到时机成熟，我再告诉你。你可以选择拒绝。”

夜宸思索片刻。

神魂损伤是他最大的隐患，若是能够稳住识海，后续修行、躲避青云追杀都会轻松许多。老者所求之事，虽未知风险，但眼下，这是难得的机会。

“我答应你。”夜宸点头。

药叟微微一笑，伸手从药篓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淡青色的药丹，淡淡清香散开。

“凝神丹。只能稳住神魂，不能根除烙印。药效有限，好好珍惜。”

夜宸接过木盒，指尖触碰到木盒，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流淌而出，安抚躁动的识海。

就在此时，远处山林传来修士呼喊之声。

“这边仔细搜！血迹之前就在这一片消失了！”

青云的搜捕队伍，又靠近了这片山坳。

药叟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淡淡道：“青云的人来了。老朽不便和宗门修士正面冲突。就此别过，你好自为之。记住，剥离烙印，九死一生，想好再走这条路。”

话音落下，药叟背起药篓，木杖一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不留一丝气息。

山坳之中，只剩下夜宸一人。

他握着木盒，望向老者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绪翻涌。

药叟、墨玄、上古逆命者，天道棋局……自己接触到的世界，远比想象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夜宸收好凝神丹，迅速起身，不再停留，向着山林更深的方向悄然撤离。

前路漫漫，追杀不息，而属于逆命者的秘密，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