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予安入园两周后,彻底爱上了幼儿园。
每天早上他都会自己爬起来,催着沈清栀快一点——“妈妈快点,我要迟到了!”——然后背好小恐龙书包,换好鞋子,站在门口等出发。沈清栀常常觉得自己不是在送孩子上学,而是在护送一位急着去上班的领导。
他口中的“豆豆”成了高频词汇。豆豆今天穿了奥特曼的衣服,豆豆带了一辆会发光的小汽车,豆豆跟他一起搭了一座很高的积木塔,豆豆分给了他半块饼干。沈清栀从未见过这个叫豆豆的小朋友,但已经通过小予安的描述,对他的穿着打扮、饮食偏好、兴趣爱好了解得一清二楚。
九月中旬的一天,沈清栀去接小予安的时候,发现他胸前贴了一枚贴纸。贴纸是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笑脸和一行小字:“午睡小明星。”
“这是什么?”沈清栀蹲下来,指着那枚贴纸问。
“老师发的!”小予安挺起胸膛,骄傲得不得了,“今天午睡我没有讲话,乖乖闭上眼睛睡着了,李老师就奖励了我这个!”
“哇,你这么厉害!”
“全班只有三个小朋友拿到了!”小予安伸出三根手指,强调这个荣誉的含金量,“豆豆也拿到了!还有小雨!”
沈清栀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她牵起他的手,往家走,一路上小予安都在小心翼翼地护着胸前那枚贴纸,生怕它掉下来。回到家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换鞋,而是跑到冰箱前面,把那枚贴纸小心翼翼地揭下来,贴在了冰箱门上。
冰箱门上已经贴了好几幅他的画——那只四条腿的绿色恐龙、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一个据说是全家福的彩色涂鸦。现在又多了一枚金色的贴纸,在白色的冰箱门上格外显眼。
沈清栀看着那枚贴纸,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他人生中获得的第一枚勋章吧。未来的路还很长,他还会拿到更多的奖状、奖牌、证书,但这一枚小小的贴纸,是他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第一份认可。
意义非凡。
晚上林砚辞回来,小予安第一时间拉着他去看冰箱门上的贴纸。林砚辞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说:“这个很厉害。爸爸以前比赛拿冠军的时候,也有奖牌。”
“比这个还大吗?”小予安问。
“大很多。”
“那你能给我看看吗?”
林砚辞走进书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他职业生涯中获得的所有奖牌。他挑出那枚S赛的冠军奖牌,拿给小予安看。
小予安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奖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林砚辞:“爸爸好厉害。”
“你也很厉害。”林砚辞蹲下来,与他平视,“你拿到了午睡小明星,爸爸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午睡天天讲话,一次都没拿到过。”
小予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爸爸:“真的吗?”
“真的。”林砚辞面不改色地说,“所以你比爸爸厉害。”
小予安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把奖牌还给林砚辞,然后又跑回冰箱门前,踮起脚尖,摸了摸那枚金色的贴纸,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沈清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九月末,幼儿园举办了一场亲子运动会。
通知发下来的时候,沈清栀正在厨房里切菜。她擦了擦手,仔细看了一遍通知上的内容——时间是周六上午,地点在幼儿园的操场,项目包括亲子接力跑、两人三足、袋鼠跳等等。最后一行写着:“欢迎爸爸妈妈共同参与。”
她把通知拿给林砚辞看。林砚辞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周六我有训练。”
“我知道。”沈清栀说,“但是予安肯定会希望你也去。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幼儿园的活动。”
林砚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跟教练请个假。”
“可以请假吗?”
“半天应该没问题。”
周六早上,一家三口穿上了统一的白色T恤和运动鞋——这是小予安要求的,他说电视里运动会大家都是穿一样的衣服。沈清栀在网上下单了三件纯白T恤,又用纺织颜料在背后画上了不同的图案:小予安的背后是一只绿色的恐龙,她的背后是一朵小花,林砚辞的背后是一个简洁的字母“GX”——那是他唯一的要求。
到了幼儿园,操场上已经热闹非凡。五彩的三角旗在绳子上随风飘扬,广播里放着欢快的儿童歌曲,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小予安一进场就看到了豆豆,兴奋地拉着沈清栀的手往那边跑。
“豆豆!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他骄傲地介绍道。
豆豆是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笑起来有两颗缺了的门牙。他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好”,然后两个小朋友就手拉手跑去旁边看气球了。
亲子运动会九点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亲子接力跑。家长和孩子各站赛道两端,孩子拿着接力棒跑向家长,家长接过接力棒再跑向终点。小予安被分在第三组,他站在起跑线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
哨声一响,他像一支小箭一样冲了出去。他的腿短,步幅小,但频率极快,两只小胳膊拼命地前后摆动,表情认真得仿佛在参加奥运会决赛。沈清栀站在终点线后面,看着他朝自己跑过来,心里又骄傲又想笑。
他把接力棒递到沈清栀手里的时候,因为跑得太快,差点刹不住车撞到她身上。沈清栀稳稳地接住接力棒,转身跑了出去。她跑得不算快,但也不敢太慢——毕竟儿子在后面看着呢。
最终他们小组拿了第二名。小予安对这个成绩非常满意,因为他拿到了一个参与奖——一枚彩色的塑料奖牌。他当场就把奖牌挂在了脖子上,走路的时候故意让奖牌晃来晃去,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
第二个项目是两人三足,沈清栀和林砚辞一起参加。小予安站在场边,充当啦啦队,挥舞着双手大喊“爸爸妈妈加油”,嗓子都快喊哑了。
沈清栀和林砚辞把相邻的两条腿绑在一起,试着走了两步,发现默契还不错。比赛开始后,他们喊着“一二一二”的口令,步伐协调地向前移动。中途沈清栀差点绊了一下,林砚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稳住了两人的重心。他们最终以小组第一的成绩冲过了终点线。
小予安激动得在原地跳了起来,跑过来一人抱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宣布:“我爸爸妈妈是最厉害的!”
最后一个项目是拔河,家长们对阵老师们。家长们信心满满地握住了绳子,结果被老师们以二比零的比分干净利落地击败了——后来大家才知道,幼儿园的体育老师是退役的专业运动员。
运动会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小予安脖子上挂着那枚彩色的塑料奖牌,手里还拿着一袋幼儿园发的零食礼包,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但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回家的路上,他走累了,骑在林砚辞的肩膀上。他低头看着爸爸头顶的发旋,忽然说了一句:“爸爸,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林砚辞说。
“我也是。”小予安说着,把下巴搁在爸爸的头顶上,安静了下来。
沈清栀走在旁边,偏过头看着这一幕——高大的父亲肩上骑着小小的儿子,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值得被永远记住。
她拿出手机,快速地拍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林砚辞微微低着头,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小予安坐在他肩上,手里攥着那枚彩色的奖牌,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背景是洒满阳光的林荫道,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她没有修图,没有加滤镜,直接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秋天来了,日子在平淡中流淌着细碎的温暖。
冰箱门上的贴纸越来越多——午睡小明星、吃饭光盘小达人、整理玩具小能手。每一张贴纸都是小予安在幼儿园里挣来的荣誉,每一张都被他郑重其事地贴在冰箱门上,组成了一片越来越大的“勋章墙”。
沈清栀每次打开冰箱拿东西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贴纸。它们贴得歪歪扭扭,有些已经开始卷边了,但在她眼里,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装饰品。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沈清栀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小予安的声音。
“妈妈!妈妈你快来看!”
她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只见小予安站在冰箱前面,手里举着一张纸,脸上带着无比激动的表情。
“妈妈!李老师说,下周我们要去秋游!”
他手里的通知单上,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秋游通知——目的地:城东生态农场。”
沈清栀接过通知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蹲下来,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想去吗?”
“想!”小予安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他转身跑回客厅,开始翻他的玩具箱,试图找出一个最适合带去秋游的背包。沈清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那副忙碌的小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平淡,却充满了细小的光亮。
而那些光亮,足以照亮整个秋天。1
(⑅˃◡˂⑅) 超好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