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林砚辞的状态并没有立刻好转。
但他开始尝试做出改变——他不再强迫自己加训到凌晨,而是按时回家,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沈清栀没有过多地干涉他,只是默默地为他营造一个安稳的环境:每天晚上给他热一杯牛奶,周末拉他出去散步晒太阳,偶尔拉着他一起看一部轻松的综艺。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像是一点一滴的暖流,慢慢地渗透进他紧绷的神经里。
十二月中的一个周末,沈清栀拉着他去了一趟城郊的温泉山庄。
“就当是放松一下,”她说,“反正休赛期也没比赛,出去走走对身体好。”
林砚辞本想拒绝,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温泉山庄坐落在半山腰,四周被常青的林木环绕。冬日的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松木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沈清栀订了一间带独立汤池的房间。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汤池用天然的石材砌成,池边种着一丛竹子,在冬日的微风中沙沙作响。
林砚辞站在池边,看着氤氲的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有些犹豫:“……真的要泡?”
“来都来了,当然要泡。”沈清栀已经换好了泳衣,披着一件浴袍,走到池边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你快去换衣服。”
林砚辞沉默了两秒,转身去换衣服。
他换好泳裤出来的时候,沈清栀已经泡在池子里了。她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热水没过她的肩膀,蒸腾的热气将她的脸颊熏得微微泛红。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水汽濡湿了。
林砚辞站在池边,看着她,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拍。
沈清栀睁开眼睛,看到他站在岸边,催促道:“快下来啊,站着不冷吗?”
林砚辞收回目光,迈进了池子里。
热水包裹住身体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叹。连日来紧绷的肌肉在热水的浸润下逐渐放松,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清栀侧头看着他。他的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疲惫,但比前段时间舒展了不少。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年气。
“感觉怎么样?”她问。
“……舒服。”他说,“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那就多泡一会儿。”
两个人安静地泡在温泉里,谁都没有说话。冬日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氤氲的水汽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四周一片静谧。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辞忽然开口:“沈清栀。”
“嗯?”
“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打职业了?”
沈清栀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水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这么问?”
“最近训练赛一直打不好。”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同样的操作,以前随手就能做出来,现在要想很久。反应也变慢了,有时候看到对面的技能飞过来,手却跟不上脑子。”
他顿了顿:“大家都在进步,只有我在退步。”
沈清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一些,然后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水下的手。
“林砚辞,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打比赛是什么感觉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第一次走上舞台,坐在电脑前,戴上耳机,全场都在为你欢呼的感觉。”沈清栀说,“你还记得吗?”
林砚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记得。”
“那时候你紧张吗?”
“……紧张。”
“但你还是很享受,对吧?”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沈清栀握紧了他的手:“你现在之所以会觉得累,会觉得迷茫,不是因为你不适合打职业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太在乎了。你在乎比赛,在乎队友,在乎粉丝对你的期望。你在乎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才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但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期望。你是队长没错,但你也可以犯错,也可以状态不好,也可以偶尔停下来歇一歇。”
林砚辞看着她,目光微微闪动着。
“你不需要做那个永远完美无缺的Lin。”她说,“你只需要做林砚辞就够了。”
温泉的水汽在他们之间升腾、弥散,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林砚辞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意。
“你总是能说到我心里去。”他说。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啊。”沈清栀理所当然地说,“不了解你,怎么做你女朋友?”
林砚辞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热水因为他的动作荡漾开来,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他抱着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清栀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们,冬日的风从竹林间穿过,带走了所有的烦忧和焦虑。
从温泉山庄回来后,林砚辞的状态有了明显的改善。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训练方式,不再盲目地加训,而是更有针对性地进行练习。他主动找教练复盘了近期的训练赛录像,分析自己的问题和不足。他甚至开始尝试一些以前从未用过的英雄,拓宽自己的英雄池。
沈清栀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过多地干涉他的训练,只是继续做好自己的事情——每天给他做好吃的,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一句鼓励。
圣诞节前夕,江城市下了一场大雪。
沈清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忽然心血来潮:“林砚辞,我们去堆雪人吧!”
林砚辞正坐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闻言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大雪,又看了看她兴奋的表情:“……现在?”
“对啊!难得下这么大的雪!”她已经跑去翻箱倒柜地找围巾和手套了,“快快快,趁雪还没停!”
林砚辞看着她那副兴冲冲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他放下平板,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吧。”
两个人跑到楼下的空地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沈清栀弯腰捧起一把雪,用力一捏,然后趁林砚辞不注意,一把塞进了他的脖子里。
林砚辞被冰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清栀哈哈大笑,转身就跑。
但她没跑出两步,就被林砚辞从身后一把捞住了。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作势要往她脖子里塞。
“我错了!我错了!”沈清栀笑着求饶,“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林砚辞看着她笑得通红的脸,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雪花,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亮——他手里的雪终究没有塞进她的脖子里。
而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他松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原谅你了。”
沈清栀愣住了,然后笑得更加灿烂了。
两个人最终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雪人的鼻子是一根胡萝卜,眼睛是两颗纽扣,嘴巴是用树枝画出来的——歪歪斜斜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沈清栀站在雪人旁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拉着林砚辞一起合影。
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站在她旁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地和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头顶是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林砚辞看到了,没有说话,但默默地把同一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壁纸。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家,脱掉湿透的外套和鞋子,窝在沙发上喝热可可。
窗外的大雪依然在下,将整个世界覆盖成一片纯净的白色。屋内暖气融融,热可可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
林砚辞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大雪,忽然说:“明年冬天,我们也去堆雪人吧。”
沈清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
“后年也去。”
“好。”
“以后的每一年都去。”
沈清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嗯,每一年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