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的粥(国庆加更)

林砚辞的感冒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训练赛打完之后，他早早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点开沈清栀的直播间，发现她今天没有开播。

主页上挂着一条预告：“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正常直播哦～”

林砚辞盯着那条预告看了一会儿，退出了APP。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微信，点进和沈清栀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发的那句“你好，我是沈清栀”，和他回复的那个“嗯”。

他往上翻了翻，发现她后来又发了几条消息：

“今天做了新的甜点，味道还不错。”

“晚安。”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出门晒太阳。”

每一条都是她单方面发的，他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林砚辞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你做的甜点，是什么？”

然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分钟，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从小到大都不擅长表达——父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心里话。母亲改嫁出国那年，他才十二岁，一个人在机场送她，全程没有哭，没有挽留，只是说了句“妈，你保重”。

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厚厚的壳里。

不说话，就不会受伤。

不靠近，就不会失去。

这个道理他十四岁就懂了，这些年一直践行得很好。

直到遇见她。

林砚辞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晚上，沈清栀准时开播。

她今天要做的是桂花糕。

“桂花糕的做法其实不难，主要就是掌握好粉和水的比例。”她一边说，一边将粘米粉和糯米粉按比例混合，“蒸出来的桂花糕要松软绵密，入口即化，才算是成功了。”

弹幕一如既往地热闹：

“栀栀终于开播了！昨天没看到你好想你！”

“桂花糕！我最爱的桂花糕！”

“栀栀做桂花糕的时候好温柔啊”

“L哥今天来了吗？”

沈清栀一边做一边回答弹幕的问题，偶尔哼两句歌，气氛轻松又愉快。

蒸锅冒起白汽的时候，她盖上盖子，调好定时器，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好啦，等十五分钟就可以了。”

她坐到镜头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和弹幕闲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ID进入了直播间。

“L”。

沈清栀的目光在那个ID上停留了一瞬。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自从那天送完宇宙飞船之后，他就消失了，她还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欢迎‘L’。”她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欢迎任何一个普通观众。

弹幕立刻开始起哄：

“L哥来了！”

“失踪人口回归！”

“L哥这几天去哪了？想你了！”

“L哥今天还送宇宙飞船吗？”

“L”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直播间里。

沈清栀也没有刻意关注他，继续和弹幕聊天。

十五分钟后，桂花糕蒸好了。

她揭开锅盖，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弥漫开来。蒸好的桂花糕雪白松软，表面点缀着金黄色的干桂花，卖相极好。

“看起来还不错。”沈清栀用竹签挑起一块，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我先尝一口——”

她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好吃，软糯香甜，桂花的香味很足。”

弹幕一片哀嚎：

“我也想吃！！！”

“栀栀你这是在犯罪！”

“隔着屏幕都闻到香味了呜呜呜”

“L哥，此时不送宇宙飞船更待何时？”

仿佛是呼应这条弹幕一样，屏幕上真的炸开了一艘宇宙飞船。

沈清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L’的宇宙飞船。不过你今天来得正好，桂花糕刚出锅，可惜你吃不到。”

她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私信提示。

她点开一看，竟然是“L”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想吃。”

沈清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个字的语气有点熟悉——简短、直接，带着一种别扭的坦诚。

她想了想，回复道：“那下次有机会请你吃。”

发完之后，她继续直播，没有再多想。

但屏幕那头的林砚辞，在看到那条回复之后，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躺了回去，把手机贴在胸口。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几天后，GX战队基地收到了一份同城闪送。

一个大号的保温袋，里面装着好几个保鲜盒。

周子昂最先发现的，他拎着保温袋冲进训练室：“谁点的外卖？好香啊！”

“我没点。”陆衍摇头。

“我也没点。”韩逸说。

陈默也跟着摇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一致落在了林砚辞身上。

林砚辞正在打rank，头也不抬：“不是我。”

“那这是谁送的？”周子昂打开保温袋，把保鲜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桂花糕、糖醋排骨、红烧肉、山药排骨汤……这也太丰盛了吧！”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便利贴，念了出来：“给GX战队的大家——上次合作直播很开心，做了些点心给你们尝尝。by 栀栀。”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子昂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是栀栀送的！！！”

陆衍立刻凑过来看：“还真是她！”

“她人也太好了吧！”周子昂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盒桂花糕，“呜呜呜好好吃！”

韩逸也走过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就连一向沉默的陈默，都默默地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里闪着满足的光。

只有林砚辞还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队长，你不吃吗？”周子昂嘴里塞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问。

“……打完这局。”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操作依然精准流畅。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操作的频率明显变快了——他想赶紧打完这局。

五分钟后，游戏结束。

林砚辞摘下耳机，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边。

保鲜盒里的桂花糕已经只剩最后两块了。

他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松软绵密，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吃。

他默默地吃完了一块，然后又伸手拿起了最后一块。

周子昂在旁边抗议：“队长！那是最后一块了！”

林砚辞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我的。”

“凭什么说是你的？！”

“她写的是‘给GX战队的大家’。”林砚辞顿了顿，“我也是大家的一员。”

周子昂目瞪口呆，转头看向陆衍寻求支援。

陆衍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林砚辞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把保鲜盒收好，洗干净，晾在了厨房的沥水架上。

然后他回到训练室，拿起手机，给沈清栀发了条消息。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内容依然很短，只有三个字：

“很好吃。”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戴上耳机，开始下一局rank。

但如果有队友在这个时候摘下他的耳机，就会听到他正在用极低的声音哼一首歌——那首歌的名字叫《甜甜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