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匿名快递

林砚辞大步走出训练室，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楼梯口才停下来。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直播还在继续。沈清栀已经贴好了创可贴，重新回到镜头前，笑着说“没事了没事了，小伤口，大家不用担心”。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平稳，仿佛刚才那场小意外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林砚辞注意到，她切菜的时候，右手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灵活了。那个贴着创可贴的食指，每一次弯曲都带着轻微的不自然。

他皱了下眉。

然后他退出直播间，打开外卖软件，搜索“药店”。

三分钟后，他下了一单。

收货地址填的是沈清栀直播时提到过的一个模糊位置——她曾经在一次直播中说自己住在江城区，但没有说过具体的小区和门牌号。

林砚辞只知道大概的区域。

他盯着订单页面看了一会儿，又打开和陆衍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有苏晚晴的联系方式吗？”

发送。

陆衍秒回：“？？？”

陆衍：“队长你被盗号了？”

林砚辞：“有没有？”

陆衍：“有是有，但你找她要干嘛？”

林砚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退出聊天框，又重新打开外卖软件，修改了收货地址——改成GX战队基地的地址。

然后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麻烦送到前台就行，谢谢。”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训练室。

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子昂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呆呆地看着他：“队长，你刚才去哪了？”

“……洗手间。”

“洗手间去了五分钟？”陆衍挑眉。

林砚辞没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戴上耳机，打开游戏客户端。

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陆衍注意到他耳尖那一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色，可能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第二天下午，沈清栀收到了一个快递。

她当时正在家里剪辑前一天直播的视频素材，听到门铃响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最近买过什么东西。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外卖小哥。

“您好，请问是沈女士吗？这是您的跑腿订单。”

沈清栀接过袋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订单信息——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备注，只有一行打印体的收货地址。

她疑惑地拆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小药店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盒创可贴、一支消炎药膏，还有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注意安全。”

沈清栀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那四个字的内容，而是因为那个字迹——

真的太丑了。

横不平竖不直，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刚学写字时候的水平。尤其是那个“全”字，下面的“王”写得像一个没有封口的三角形。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创可贴是某知名品牌的，消炎药膏也是常见的牌子，都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问题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详细住址。

除了苏晚晴。

沈清栀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你给我寄东西了？”

苏晚晴秒回：“什么东西？没有啊。”

沈清栀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刚收到的跑腿，创可贴和药膏，还有一张纸条。”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一串语音。

沈清栀点开，听到苏晚晴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说：“沈清栀，你看那个字迹，你觉得一个正常人能写出这么丑的字吗？”

“……不能？”

“对！不能！”苏晚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除非他是一个十几岁就开始打职业、初中没毕业就没再写过字的人！”

沈清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你是说——”

“我没说！”苏晚晴立刻打断她，“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客观地分析了一下这个字迹的特征！”

“……你分析得好有道理。”

“是吧！”苏晚晴得意洋洋，“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深究，毕竟咱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谁送的。”

沈清栀看着手里那张写着“注意安全”的便利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把便利贴小心地抚平，夹进了书架上的笔记本里。

然后把创可贴和药膏收进了医药箱。

晚上直播的时候，沈清栀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大家放心，已经没事了。”她冲着镜头晃了晃食指，上面贴着一枚浅肤色的创可贴，“而且收到了热心粉丝送来的药膏，感觉很暖心。”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谁送的？出来挨夸！”

“栀栀的人缘真好呜呜呜”

“我也想给栀栀送药膏，但我不知道地址”

“等等，这个创可贴的牌子……是某某牌的？那个牌子的创可贴特别好用！”

“栀栀要注意安全啊，别再切到手了”

沈清栀笑着应了几句，然后开始做今天的菜品。

而此刻，GX战队训练室里，林砚辞正戴着耳机看她的直播。

当他听到沈清栀说“收到了热心粉丝送来的药膏”时，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她说“感觉很暖心”。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弧度，稍纵即逝。

坐在他旁边的陆衍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陆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

队长今天第三次对着手机笑了。

这才下午四点。

晚上训练结束后，林砚辞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拿出手机，打开沈清栀的直播回放，拖到她展示创可贴的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笔记。

犹豫了很久，他打下一行字：

“她收到了。”

打完这行字，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行字：

“下次不要再切到手了。”

又删掉了。

最后他关上手机，把它扔到床上，仰面躺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不就是送个创可贴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伸出手，把手机摸了过来。

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厨房防切手套”。

下单。

收货地址填的是沈清栀所在的区域——他还是不知道具体门牌号，但没关系，他可以让跑腿送到那个区域的代收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睡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