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后的那天晚上,林霁几乎没有一刻独处的时间。
颁奖仪式之后是新闻发布会,中外记者轮番提问,她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中文答完翻英文,英文答完又翻回中文,等混采区走完,尿检做完,队里开完简短的庆祝会,回到房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汪顺送的那束白色小雏菊,花瓣有点蔫了,但还保持着形状,她把花放在床头,掏出手机。

“忙完了吗?”
“刚回房间。”


“累不累?”
“累,但睡不着。”


“要不要出来走走?”
林霁看了看窗外,米兰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好。”

她在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队友们应该都睡了或者还在外面庆祝,她坐电梯下楼,出了冬奥村大门,看到汪顺站在路灯下面。
他换了一件衣服,白天那件浅灰色风衣换成了深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来,朝她走了一步。
他们沿着冬奥村外面的路慢慢走,米兰的深夜很安静,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不知道是哪个场馆还在亮着。三月的夜风带着凉意,但不太冷,林霁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白雾。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座小教堂,白天汪顺发过照片的那个,教堂前面的小广场上没有人,只有一盏路灯和几张长椅,汪顺走到长椅前面站住了。

“坐一会儿?”
“好。”

他们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林霁仰头看着教堂的尖顶,夜空里有几颗星星,被城市灯光映得不太明显。
“汪顺哥。”

“我今天在冰上的时候,其实想过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没来米兰,我会不会滑得不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冻得有点红。
“短节目那天我告诉自己,你在看台上,自由滑那天也是 好像知道你在,我就没那么怕了。”

汪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指全部包住了。

“林霁。”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本来想在冬奥会之前说的,但怕影响你比赛,今天你比完了,金牌也拿了,我可以说了。”
林霁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看着前方,没有看她,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二月在哈尔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摔冰上很疼,但你还是笑着。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姑娘挺特别的,后来加你微信,其实不只是想聊训练,我想多了解你。”

“你每天发那些消息,碎碎念,语音里带着笑,我训练完看到就觉得心情很好。我在日本比赛的时候,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你那个‘在’字。有时候训练很累,什么都不想干,但看到你发来的消息,就觉得好像没那么累。”

“你问我为什么一直在游,我说是因为在水里什么都不用想,但认识你之后,我发现除了泳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地方让我觉得什么都不用想,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很亮。

“林霁,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那种……想以后每一场都去看你比赛、想每天看到你发来的消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喜欢。”
林霁看着他,心跳声大得像打鼓,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从秋天等到冬天,又从冬天等到了现在。她以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会哭,但她没有,她只是觉得胸口满满的,像冰场上的灯全部打开,照得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
“汪顺哥。”

“你终于说了。”

汪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低低的、从胸腔里发出的笑,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等了很久?”
“从你第一次给我发‘在’的时候就在等了。”


“那你怎么不说。”
“我怕你嫌我太主动了。”


“我不嫌。”
林霁低下头笑了,她的鼻子有点酸,但嘴角翘得高高的,她抬起头看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汪顺哥,我也喜欢你。从你在哈尔滨低头看我的时候就开始了。你记得我当时举着纸杯跟你干杯吗?其实我紧张得要命,手都在抖。”


“我没看出来。”
“我演技好。”

汪顺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从她耳廓上滑过,带着一点凉意。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你说呢?”


“我说算。”
“那就算。”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米兰的深夜,教堂前面的长椅上,路灯的光照着他们。汪顺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林霁靠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靠上去很稳。
“汪顺哥。”

“你以后还要每天发‘在’字。”


“好。”
“不管多忙?”


“不管多忙。”
“还有”

她抬起头看他
“以后我每场比赛你都要来。”

“尽量。”

“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过的。”
林霁重新把头靠回他的肩膀,教堂的钟声响了一下,大概是整点了,她闭着眼,听着他的呼吸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泳池消毒水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她忽然觉得这个味道特别安心。
“汪顺哥。”

“米兰的晚上真好看。”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汪顺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闭着,嘴角翘着,整个人缩在他旁边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他伸出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动作很轻。

“好。”
林霁没有睁眼,但她笑了,她想起二月在哈尔滨,那个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她站在人群里仰头看他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金牌挂在房间里,他坐在她身边,手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每年都来米兰。
她忽然觉得,十四年的冰上摔打,所有的淤青和眼泪,都值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到很晚才回去,汪顺送她到冬奥村门口,林霁把外套还给他,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kswl,好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