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花轿落定在霍府正门,李沫掀了盖头角往外瞅,就见一群穿白戴孝的仆妇挤在台阶上,哭天抢地的喊声隔着轿帘都震耳朵。
旁侧送亲的王婆子脸都白了,扯着她的袖子直抖,说这霍家摆明了要给她下马威,等会儿进去千万要忍着,别刚嫁过来就落下善妒的名声。
李沫拍了拍她的手,自己把盖头扯下来塞怀里,抬脚就踹开了轿门。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街坊瞬间鸦雀无声。
领头哭丧的仆妇猛然一怔,随即更加撕心裂肺地干嚎起来,“哎呦我的大少奶奶啊!您总算来了!我们少爷刚刚咳晕过去两回了,这婚事恐怕是成不了咯!”
李沫靠在轿门边,挑着眉扫了一圈顾府乌漆嘛黑的门楣,指尖转着个半旧的银镯子,那是她妈临死前塞给她的,攥了十几年。
哦?是吗。

她直起腰往府里走,路过那仆妇身边时脚步都没停。
正好,我也没打算结活人婚。既然你家少爷快没了,赶紧腾地方,我直接披麻戴孝当寡——

话没说完,廊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穿月白锦袍的男人被侍从扶着站在阴影里,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指尖还搭着方沾了血的帕子。

对不住,刚醒,让少奶奶……失望了。
李沫脚步顿住,抬眼扫过他指尖沾血的帕子,噗嗤笑出了声。
失望倒不至于。

她抬步往他的方向走,靴底碾过台阶上撒的纸钱,哗啦响。
就是可惜了我特地准备的哭丧词,还没来得及念呢。


咳……少奶奶要是喜欢,改日我亲自陪你演个够。
他抬眼冲她弯了弯嘴角,指缝里的血帕又往袖筒里缩了缩。
李沫扫了眼他藏帕子的袖口,笑的更欢。
演就不用了,我看你这病歪歪的样,也撑不了几天。

旁边送亲的王婆子吓得脸都绿了,拼命扯她的衣角。
扯我干嘛?我说的实话啊。

王婆子急得直跺脚,话都不利索了。

我的好姑奶奶!你可少说两句吧!

不妨事,少奶奶性子直,我喜欢。
他又咳了两声,侍从急得要给他递帕子,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喜欢?那正好,等你走的那天,我肯定给你哭个最大声的。

霍长山撑着侍从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苍白的脸凑到她跟前,嘴角还噙着点笑。

那我可得多撑些日子,免得少奶奶哭早了,晦气。
行啊,我等着。

她抬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又闷咳了两声。
旁边仆妇们哭声瞬间卡了壳,你看我我看你,全忘了下一步该演什么。

都愣着干什么?喜堂都布置好了,还不请少奶奶进去?
哟,这会子又不怕咳晕过去耽误事了?


这不是怕少奶奶等久了,转头真去给我哭丧吗?
他扶着侍从的胳膊侧身,给她让出喜堂的方向,指节还因为咳得太用力泛着青白。
算你识相。

李沫抬步就往里走,路过他身边时,还顺手捞了他袖管里藏着的血帕。
这玩意儿下次演记得多挤点番茄汁,太淡了。

霍长山指尖一僵,看着她把帕子揣进自己兜里,咳得更凶了。

少奶奶这是……要收个证物,等我死了好核对?
不然呢?万一你家下人谎报死讯,我哭错了多丢人。

霍长山笑得肩膀都抖,侍从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少奶奶可得把帕子收好了,我下次指定多兑点料。
放心,丢不了。

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帕子,迈开大步径直朝喜堂走去,连红盖头都未曾取下。
喜堂内,龙凤烛摇曳着温暖的光芒,红绸从横梁上垂下,与门口高挂的白幡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格外讽刺。

我的祖宗哎,你俩可快点吧,吉时都快过了!
急什么,既然这出戏码已经开演,那便要做到尽善尽美,不留一丝遗憾。这场婚礼既然是做戏,自然要演得完整,让人信服。


少奶奶说得是,咱们得让所有人都看够了热闹。
他话音刚落,便猛地甩开了侍从的手,挺直了腰身紧随李沫的步伐向喜堂走去,先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仿佛瞬间消失无踪。
哟,这会子不咳了?


大喜的日子,总咳也不吉利,是吧?
李沫斜瞥了他一眼,伸手将供桌旁垂挂的红绸猛地扯下一截,毫不犹豫地搭在了他的头上。
行,那咱俩今儿就好好演这出戏。

霍长山抬手把头上的红绸扯下来,反手就系在了李沫手腕上,红绸晃了晃,刚好和她腕上的银镯子撞在一块儿。

那可得先说好了,演完这场,咱俩分账啊?
行啊,顾家的家产分我一半,亏不了你。


少奶奶倒是胃口大,就不怕我赖账?
你可以试试,我手里攥着你的“血帕”呢,大不了我直接坐你府门口哭你诈死骗婚。

外头宾客的议论声已经飘了进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弯了嘴角。